雪名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二天,我們踩著三輪車,繞著環形公路去了縣城里一座比較大的醫院,這里也是縣城唯一一所醫療機構,所以當我們攙著晴嶼走進大廳時,看到排著隊好多掛號的人群也不覺得奇怪。
“我去掛號。”夏潯甩下一句話便融入進了人堆中,我攙著晴嶼找個空座椅坐下,他的眼睛還未有什么起色,呆呆地望著前方,我整理了他前額亂了的劉海,他突然抓過我的手,皺著眉頭:“小星,你不會離開我吧?我好害怕。”
我反握上他的手背:“我不走,你放心吧。一定會好起來的,你一定能看得見呢。”說著,我的眼角有些涼,動了動身子,緩緩抱住了他的脖頸。
過了好久,夏潯才回來,驚喜地告訴我們已經預約到了眼外科醫生,說過會兒就可以出診,我們一聽,晴嶼的眼睛有救了,都在揚眉吐氣,中午隨便吃了點便攙著晴嶼見了醫生,他先用檢查燈照了照晴嶼的眼睛,隨即說可以立馬手術把淤血清除,趁它們還沒開始擴散。
我和夏潯在手術室外等待,過道里白得刺眼,一切都散發著冰冷的白光。
夏潯對我說:“我哥他沒什么朋友,因為他性格比較內向、孤僻,很少被人接納也不去主動接觸誰。你們是怎么認識的呢?嫂子。”
“我大三那年,在他當時工作的店里打零工,慢慢地就認識了他幫助了我很多。”
“是這樣啊。”夏潯仰頭望向天花板。
我點點頭。
“嫂子,我只想說既然你選擇了他就不要再輕易放手,我不想看到他哭了,就像他二十歲那年。”
最后一句話,說得格外輕,卻異常清澈,我不由得驚了下:“什么?”
他像是在回憶著什么,繼續道:“他以前也有過一個很要好的朋友。”
他從小家境不好,從小學到初中一直被同學瞧不起,就連女生們都聯合好幾個男生一起欺負他,在他吃自己帶來的午飯時,把醬油一股腦倒在他飯盒里;在他進教室準備上課的時候,絆他一腳,引得哄堂大笑;把他書全部撒在走廊里,再把書包丟到窗外等等。他只能一個人默默忍受,把飯盒里多余的醬油倒掉,當著嘲笑他的全班同學的面,大膽的吃著“醬油拌飯”;在被絆了一腳后,還能勇敢的站起來,抹抹臉上的灰,對著他們若無其事地笑笑;他在大家面前的懦弱并不表示他就是弱者,他只是不想和那些人爭辯,何況全班都是“穿一條褲子”,他解釋什么也不會有人聽。
“要我幫忙嗎?”
一雙洗白了的球鞋躍入眼前,站在了凌亂的書堆中。
十三歲那年,他抬起了臉,看到了陽光穿透過那人的肩膀,直直地照射進自己的眼眶,他不由得伸手遮擋了下,隨口應道:“不用。”他覺得全班的人都不可能那么友好,又何必去理睬那些假惺惺上來“幫忙”的人呢。
但是,那人依然蹲下身去幫他迅速撿起掉落在走廊里的每一本書,隨后交到他手里,笑著說:“下次再有人欺負你,你就轉學吧,別為難自己。”
他記得那個人留著小平頭、露出干凈的額頭、陽光曬過的小麥色肌膚,班里也是不常與人搭訕的男生,因為成績出眾,經常會有女生上前借問題目來套近乎,他待人習慣用微笑,但是他們之間的交流基本沒有,那次幫著他撿書是他們進校以來第一次的交談。
那個陽光少年叫,許映暉。
很普通的名字,但卻是不普通的人,許映暉出生在較優越的家庭里,從小就受過嚴格的家教,又彈得一手好鋼琴,又愛好運動——被學校里的女生稱之為“羽毛球王子”,但是讓晴嶼想不通的是,他那么受女生歡迎,卻從未對一個女生有過好感,也只是在收到情書那一刻一笑而過,把情書悄悄還給了那些女生。
晴嶼自那以后還是一如既往地被欺負,他默默收拾著殘局,似乎他根本不知道大哭一場來發泄,這一切許映暉一直都看在眼里,一聲不響地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他也想不通,為什么這個男生被那么多人排斥還會裝作什么也沒發生似的生活下去。
十五歲。中考前夕。在一片淺白的海邊。
許映暉問過晴嶼一句話:“他們那樣對你,你為什么不肯轉學?”
“如果我連這點都不能忍,那我以后怎么上社會,我只想好好念書畢業了找一份好工作照顧我媽媽呢。”
許映暉怔住,不解地看向他輝映出波浪滾滾的眼瞳,柔和也冰涼。
他們在中考以后失散,晴嶼沒有進高中,而是職校,專業是汽車維修,他依然不愿跟人主動搭訕,性格安靜得恍若不存在,喜歡坐在靠窗的座位,一個人在下課以后托著腮望著對面的樓層,那一刻,他們的目光再次相遇了。
教學樓的天臺上。
“想不到我能在這里碰到你。”
晴嶼滿腹狐疑:“你怎么會來這里?你成績那么好,完全可以上重點的高中考大學的?這里只有我這樣的人才能念。”
“我想早點出來工作自力更生。還有,誰允許你這樣定義自己了,這不等于變相地自暴自棄貶低自己嗎?沒有人是平庸的,也沒有人是光彩的,都要把自己活得閃耀就行。”
他們兩個性格迥異的少年,竟然也能成為彼此的知己。許映暉是晴嶼第一個朋友,他的用心至交,他有時候在復習迎考的日子前去許映暉的家里復習功課到深更半夜,然后一起洗澡,再一起窩在被窩里睡覺,第二天醒來摟肩搭背地去上課;也可以坐在一家固定的甜品店里,吃著三十幾的冷飲杯,聊著彼此的心里話等等。
“我知道許映暉是在我十一歲的時候,他們一起來看望我和我媽,他真的是個好人,特別喜歡說各種有趣的話題逗我們笑,我媽差點要認許映暉做干兒子了,應該也是在那天,以后,我就再也沒從我哥口里提及那個人了。”
“晚上,我買日用品回來,剛推開門,就看到他們在院子里乘涼,兩個人對望,并沒發現我回來了,彼此沉默了許久,許映暉才說出一句話:‘我走了后你好好生活。’晴嶼那時候沒說話,身板有些搖晃,隨即,許映暉上前深深抱住了他:‘回去吧。’”
夏潯說到這里,有些哽咽了:“我突然有一天問起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我哥說,許映暉要結婚了,要很長時間不聯系了,所以我哥他有些舍不得,躲在衛生間里無聲地哭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