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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這煤不好賣啊,我這是第四個地方了,還沒人跟我訂啊,都不好意思回家了,可我這錢已經花的差不多了?!币晃凰氖鄽q的男人說。
“要我說,這不好賣,都怨咱自己,你今兒報個價就挺低,我明兒報個價更低,把這王科長哄得不知天高地厚了,他有些話也是真的,他就等著哪個倒霉蛋賠本賣給他呢!”
“怎么會有人賠本給他呢?”蘇然不解地問。
“呵呵,一看你就是個孩子,那有的人著急給工人開資,又沒錢,咋弄,難道讓工人每人拉兩噸煤回家?”大家伙聽了苦笑著,蘇然這邊也聽明白了,他突然想到發電廠那位趙廠長,虧得現在有他托底,否則蘇然就知道賠本賣煤是啥滋味了,他在心中又暗謝劉敏N次。
這時王喜貴說話了:“所以我說,咱們哥幾個差不多就得了,可別再降價了,最后坑得都是咱自己,肥的是人家啊,你說這煤可是咱提著腦袋挖出來的啊,這么個賣法,讓人心疼啊?!?
王喜貴一番話說得大家都不吱聲了,雖然大家都是這樣想的,但是誰都想賣煤,不是最低價,怎么保證能把煤賣給人家呢?
“如果我們約定好一個統一的報價,那王科長就沒機會這么折磨大家了?!碧K然想說就說,真敢說,反正他初來乍到,說得不對,也沒人會笑話他。
“你說的到是輕巧,大家商量好統一報110,回頭你去報100,不把哥幾個涮了,當然我不是說你啊,沒有約束,誰會遵守約定呢,你這想法是對,但行不通。”
是啊,人性的貪婪和弱點決定了在這場博弈當中,所有的賣家都不會是贏家。
半天不再有人說話,大家都沉默著,研究著,揣測著別人的報價和自己的底限。蘇然也陷入了深思,原以為把煤采出來就贏了,沒想到比采煤更難的是賣煤。此刻他突然想起一個人——蘇占海,他一直不愿想起這個名字,因為想起來就會讓自己渾身的血往上沖,但現在他突然有點理解他,想跟他聊聊,他在外面兩年的經歷和辛酸。
蘇然的腦子里一直想著各種問題,也出現了各種疑問,中午吃飯時,他叫上王哥,準備再取取經。到了飯館,蘇然給王喜貴要了三兩白酒,點上四個小菜,王喜貴樂了:“看不出啊,你這個胡子還沒長硬荏的孩子,做起事來有板有眼啊,你說吧,你想問點啥?
蘇然見王喜貴這久說,也就不用拐彎抹角:“王大哥我是想向您請教啊,我這次可以不賣,但總得把這事學明白,下回得賣啊,要不就真得像他們說的最后沒招,賠本也得賣了?!碧K然邊說邊把酒給王喜貴倒上。王喜貴喝了一口,爽快地說:“你說吧,你想知道點啥?”
“我想問,來這賣煤的就這幾家嗎?”
“基本上吧,每年都是這幾家,如果太遠了,運輸成本就太高了,煤價就核不上了,再說他的需求量并不算大,所以太遠的人家也不來。”
“那這個熱力廠一般哪個月份開始進煤???”
“這不現在就開始研究了嗎,他一般是這個月底簽合同,下個月就開始進煤了,因為他那有安全庫存要求,不夠安全庫存要出問題的。”
“哦,那就是說還有半個月唄?!?
“嗯,對?!崩贤跤趾攘丝诰?,夾上一口菜細細的咀嚼著。他突然抬眼盯著蘇然:“你這小孩,你什么意思,是不是有道道兒了?”
蘇然臉一紅:“我還在琢磨,但可以說給王哥聽聽?!?
“你說你說!”王喜貴越來越覺得面前這個小伙子不簡單。
“王哥,現在王科長他不是還在等最低價嘛,我們就先不理他,等他主動確認價格時,咱們幾家聯合起來一條心,跟王科長就報一個價格,讓他措手不及,我想他就得讓咱牽著鼻子走,到那時候,我們不但不降價,相反我們要在合理的范圍內抬高一點價格,讓他不得不就范?!?
王喜貴心中暗想,這個小孩了不得啊,可夠陰的!但還是不甘落后露聲色地說:“你說這個不行啊,還是在屋里時他們說的那個意思,大家都著急賣煤,肯定會有人不守信用的。”
蘇然皺了皺眉頭:“是啊,這就是難點,但只要大家能一條心,統一報價,是不是就可行???”
“那是,那是,到月底,他王科長就是想聯系別家他都來不及。”
蘇然又想起以前父親在國礦上班,問:“王大哥,那咱那國礦的煤都賣哪去了,王科長不會跟國礦買煤嗎?”
“國礦?國礦的煤是有計劃的,有相當大的一部分都是計劃調撥的,像熱力廠這樣的小廠,人家根本看不上他,就是能看上他,價格也會比咱們報的高一大截,熱力廠又為什么放著便宜的不要,非要國礦的呢?說著王喜貴又喝了一口酒,繼續道:“我跟你這么說吧,他要的那點煤,國礦根本就不愛搭理他,而咱呢,就咱手里這點煤,大企業咱也接待不了,人家一張嘴,咱得幾年能采出來,它根本就不對等,你明白吧,所以呀,像咱這樣的個體小煤礦只能都盯在像熱力廠這樣的小企業,眼巴巴地求人家買咱的煤,這不就把他王科長捧起來了,現在牛成這樣?!?
“這種情況多長時間了?”
“哎,這幾年一直這樣,一點辦法都沒有,我估計你家情況跟我們都差不多吧,手里沒錢,都等不起啊,所以也難怪都不一條心,各有各的難處吧!”
蘇然的眉頭依然皺著,他在想怎么才能把大家聯合起來統一行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