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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家有兩兄弟,蘇占海和蘇占江,上個世紀六十年代,跟老父親闖關東來到這里,長到十六歲,都被父親安排下了礦,到了合適的年紀,分別娶妻生子,過上了安穩的生活。
蘇然是蘇占江的大兒子,現在已經是十七歲的年紀,他遺傳了父親的模樣,略顯黝黑的皮膚,也有著一雙深冬邃而憂郁的大眼睛,清澈的眼波中時常流露出一絲絲少年的敏感,而總是微蹙的眉頭讓這個男孩看起來倔強而帥氣,個子已超過父親半頭,長到一米八的樣子,現在正讀著高二,學習成績不是一般的好。蘇娜是他的小女兒,人長得清秀可人,卻是爭強好勝的潑辣性格,從小跟在哥哥身后跑,學習也隨了哥哥,性格卻不知像了誰,與其說是全家寵著她,倒不如說是哥哥最寵著她,從小兄妹倆一起玩,一起學習,這也是蘇占江內心最為滿足的地方,盡管工作辛苦,但是只要想到爭氣的一雙兒女,他就還能再生出十二分的干勁,揮鏟刨煤,因為他知道他的家因為一雙優秀的兒女會擁有更好的未來,而他要做的就是為這美好未來保駕護航。
他再也不想讓兒女們重復自己生活的軌跡,當年,下井是為生活所迫,辛苦他不在乎,他才四十歲,終年的勞作讓他早已習慣了這種高強度的工作,但是它的高危性是懸在每一個礦工頭上的利刃,他急切地盼望著一雙兒女能通過好好學習走出礦區,走出大山,這樣他也就可以回家,每天種種地,養養豬,曬曬太陽,好好過過自己的生活。
蘇占海是和蘇占江完全不同性格的人,在大哥眼里占江太過沉悶木訥,每天都沒什么話,只知道低頭干活,下班就會往家里奔,而占海則不一樣,從去上班的路上他就開始和碰面的人打著哈哈,隨意的談天說地,也從眾人的口中收集著自己感興趣的信息。
當然有一點他和弟弟的想法是相同的,他也排斥下礦,并且,他還面臨著比弟弟更為棘手的問題,他的兩個兒子蘇醒和蘇濤都已成年,在學習上都沒什么成績,初中畢業就上班了,但是現在的年輕人和他們那一代不一樣了,兩個孩子都不愿意下井挖煤,沒辦法,占海托關系將兩個兒子安排在國礦的地面上工作,負責開絞車,但在地面上工作的工資和在井下根本沒法比,況且老爸還在下井挖煤,兩個兒子卻在地上享清福,多少讓占海心中有些不舒服;再說,兩個兒子眼看就到了娶媳婦的年紀,無論如何也得再蓋上一排磚瓦結構的房子,要不也不會有人家愿意把閨女許配給他家啊,在這種高強度勞動力密集的地方,男多女少,娶個女孩回家做媳婦可是一件金貴的事情,他盤算著怎樣能盡快扭轉這種局面,不只為自己,更是為了兒子們。
占海發現挖煤其實是非常好做的事情,不用種,不用養,挖個坑,掏出煤就能賺錢,而且這東西因為只有在幾個地方有,用的地方又多,所以想把它變成錢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難事。那個時候已經出現了一些個人承包的井口,頭腦靈光的占海很羨慕這些私人礦主。自己開礦這件事一直盤桓在占海心里,恰巧最近他聽人說西山那邊有個個人小煤窯轉讓,于是他親自去了一趟,以他多年的從業經驗,覺得尚可,經過深思熟慮,他終于下定了決心,于是他來到了弟弟家。
那是一個夏天的夜晚,為了不打擾在屋里學習的孩子們,老哥倆拿著小板凳在院子里喝茶。占江腿上放著煙笸籮,將卷好的第一只煙遞給大哥并點上,自己接著卷第二只:“哥,你有事跟我說啊?”
“嗯,我要跟你商量個大事情。”占海故做神秘的壓低了聲音。
“大事情!”占江神色嚴肅快來,山東是禮儀之邦,如今父母不在了,長兄如父,何況在東北他只有占海這個親人,因此在占江的心中,占海既是大哥,也是當家人,大哥很少用這種語氣跟自己說話,所以占江不免心中一凜。
“你看沒看,后山的老周家都蓋起二節樓了?”
“知道啊,每天上班能看見,快蓋好了。人家蓋得起,周家哥兄弟包礦肯定是賺到錢了。”
“你想沒想過,咱哥倆也包個礦?”占海目不轉睛地盯著占江。
占江因為太感意外,停下手里的卷煙,半天冒出一句:“我從來沒尋思過!”
“我當然知道你沒尋思過,但我現在讓你想一想,你就不想快點賺錢,把侄兒和侄女上大學的錢趕緊賺出來?再說這個井你想下到哪年啊,咱自己當了老板賺了錢,就全都雇人干了,難道你不想早點升井當老板?”
一席話說得占江無言應對,他確實沒有想過這些問題,他一心一意的挖煤賺錢供兒女念書,想著兒女有一天都成才了,他就可以安心升井了,但是他覺得大哥說得很有道理:“看來大哥你這事不是盤算一天兩天了,那你就說吧,你什么打算,我聽你的。”
“西山那邊有個礦現在往外包,煤質挺好,煤層也夠,喊了個五萬的價,井口和設備都是現成的,接過來立馬就能開工,這些年你手底下肯定也有點兒,咱哥倆都出點錢,如果不夠,再研究跟別人借點,你井下的活比我好,你負責生產,我負責跑銷售,賺錢對半分,咋樣?”
占江遲疑著說:“哥,這么大個事,你容我得跟蘇然他媽商量一下吧。”
占海點點頭,將吸得差不多的煙扔到地上,用腳踩了踩:“你兩口子快點商量,那我就先回了。”
占海走了,留下占江還在魂不守舍地卷他那只煙,媳婦秀芹從屋里走出來,問占江:“大哥跟你說些啥呀?”
他抬起頭看著媳婦:“大哥說要跟我合伙包井口!”
這句話同樣驚著了秀芹,半天她才開口問:“那你是咋想的?”
“我想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