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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厚厚鋪了幾層草席,原本是林昭休息的地方,昨晚已被秦思強制征用,現在剛好給客人當坐席。林昭解釋了手腳無事,只是凍傷,又在三人將信將疑的眼神中拆了左手的繃帶以示清白。
看清他那只紅腫滿是裂口的手,三人才放下心來,趙班蒲扇般的大手重重一把拍在他肩上,道:“你這小子,區區凍傷弄成這樣,二叔還以為你斷了手腳。”
我也不想啊,可惜有個作風強勢又專治的秦思在側。林昭心底喊冤。
蘇娘手腳麻利,比著右手把絹帶原樣纏回去,試了幾次沒能恢復原樣,遂問:“阿昭這誰給你扎上的?纏得挺勻稱。”
“我從弟,名叫秦思。”林昭得意,這可是專業培訓過的醫生,打個繃帶還不是易如反掌。
“什么?你從弟病好了?”這是稍稍知道林昭境況的趙班。
“哦?你還有個從弟?”這是一頭霧水的蘇娘。
“手手手還還好好好嗎?”這是永遠跟不上聊天節奏的宋阿啞。
林昭道:“是啊,我阿弟病愈了,昨晚幫我包扎了手腳,讓我好好休息幾日,先養好傷,他剛剛出去幫我做工了。”
趙班欣慰:“阿昭你阿弟當真禮敬兄長,不枉你前些時日的辛苦。”
蘇娘也說:“既然如此你應該聽他好生休息才是。”
“阿弟向來敬重我,從不與我頂嘴,往日也對我言聽計從。我原本不想歇息,只是他一番好意,我拗不過他,暫且休息兩日。”林昭大言不慚地嘴上跑火車,完全不擔心秦思跑出來揭發他。
三人聽得連連點頭,大贊秦思,畢竟這年代尊長敬老是時人非常推崇的一種美德。
林昭沒細問秦思穿前的出生年月,就對外界宣稱秦思是他小弟,算是變相的占便宜了。秦思心知肚明,任他胡說在輩分上取得一點微妙的優越感,這個角度看來也稱得上心胸寬廣。
慰問完畢,林昭問起幾人來意,趙班與蘇娘面色皆有點不自在,趙班是個藏不住話的粗人,先嚷嚷道:“阿昭,你不知方小史今日收市租,另取了算法,多納了不少,我們不精算學,與他說不過理,來請你幫我們核一下賬。”
嚴格說來,古代市集是不許農人匠人進入擺攤的,市內行列鋪肆官府只租給商賈,這些商賈還要在官府備案登記,列入市籍,繳納市租。可是如今災荒連年,民不聊生,農人匠人難以自給自足,常到市上以物易物,換取一些生活用品,漸漸演變成這種灰色地帶,農匠攤鋪規模小,又不能趕盡殺絕,久而久之市吏便默許了此類行徑,也樂得多收一份不在冊的市租。
商賈縱使不識字,也會家傳一些算術心得,跟市吏打起交道不至于兩眼一抹黑。平民百姓哪里曉得這么多,每次收租多是市吏算多少是多少,以物易物還夾雜了人情往來,又沒有記賬的習慣,本就難以用錢換算,加上市小史方全那雁過拔毛的性格,每次遇上他納租都要鬧上幾回。林昭混跡市井近兩個月,已撞見了七八次爭執。
“方小史往日不是挑了軟柿子捏嗎?怎么今天一視同仁犯了眾怒?”林昭好奇問。趙班魯直,蘇娘嘴利,倒是宋阿啞常被方全搜刮,畢竟欺軟怕硬是人之常情,怎么今日連趙班與蘇娘也找上了門。
“誰知這方豎怎么突然欺壓到我們身上,莫不是臨近年旦沒了錢糧奉祀,供不上道師,惹了天怒?”蘇娘大概也覺得納悶。
趙班許是知道一些內情,一臉神秘道:“我聽方柏說方全月前納了一妾,生得極美,讓大婦十分不快,方全自家不顯,能在市上混口飯吃還多虧了大婦,如果夫妻不合,怕是近來的時日不太好過。”
語氣頗見幸災樂禍,不知道是嫉妒這人納了美妾還是樂意看他倒霉。
“男人都是狼心狗肺之輩。”蘇娘臉一黑,語氣嫌惡。她幾年前與夫婿和離回家,其中內情旁人不太清楚,只是隱約聽說有點曲折,蘇娘吃了大虧,與夫家鬧到差點械斗的地步。
時過積年,蘇娘還這么耿耿于懷,肯定受苦頗深。在場被地圖炮掃射的三位男性不約而同的選擇了裝作沒聽見,避免撞上槍口。
最后還是作為主人的林昭干笑兩聲,出面緩和氣氛,“不管是什么原因,再窮也不能盤剝其他人,今天來不及,明天我早早去市上幫你們算一算賬目。”
蘇娘面色稍緩,嗔怒地瞪了他一眼,“你這手腳連走路都難,還說來幫我們核賬。我都說了不來找你,趙班這人一定要讓我來看一眼,你這小子毛都沒長齊,我們又不是沒辦法,何苦麻煩一個小子,莫得讓旁人笑話。虧趙二長了這一身氣力和腦子,臨事還要依靠你,白吃了幾十年的飯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