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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漸散,里正與繁老還在臺上同幾個里人說話,王吉大抵是自覺顏面掃地,早已灰溜溜的離開。林昭被冷風吹得熱血降下,頓覺有些不安,老老實實等在一旁,準備等兩人下來道一聲謝,順便刷下好感度。
忽聽身后一聲呼喊:“阿昭今晚真是威風,大大削了王吉那豎子的面子,好,好極了。”
這聲音太大,引得幾個離場的里人紛紛回頭,高臺上里正與繁老也忍不住扭頭瞟了一眼,見了發聲的人,李標臉一黑,狠狠瞪了李平一眼。奈何對方并未接收到他的眼刀,大大咧咧地走過去,一把將林昭抄起,回走幾步放在樹下。
月光籠罩下,梧桐樹背光的投影里一個臃腫矮小的身影依稀可見。林昭有點懵,也顧不上李平,不由自主地收起了一貫笑嘻嘻的神情,冷了臉道:“你病才好一點就到處亂跑,還要不要命了?”
他說的是普通話,李平沒聽懂,可表情證明了一切。林昭這小子平日里笑嘻嘻的,怎么作弄都是一副好脾氣的樣子,猛然沉下臉還真有點唬人,作為秦思的幫兇,又見識了林昭出口成章的一幕,李平莫名有點心虛,干咳了一聲,掩飾道:“你們聊,我去看看我叔。”
兩人誰也沒說話,他趕緊開溜。
秦思怕是也被林昭的變臉驚到,愣了下,失笑:“我心里有數,這點路死不了人。”
林昭瞪他,終于領會到趙二每次被氣得牙癢癢的心情。
秦思身上袍子裹得很厚,只是偏長偏大不太合身,原本的領口幾乎要套在他下巴上,聲音微微暗啞:“剛剛李平送粟米過來,說你今晚來替役,主役的是王吉,所以我想過來看看。”他斟酌了一片刻,繼續說:“當時落戶的時候他對我有些芥蒂,為人又氣量狹小,我怕他遷怒到你身上。”
林昭一愣,王吉總針對自己不是因為他不喜讀書人,而是秦思的緣故?好奇之下他也顧不上生氣了,問:“你什么時候落得戶?怎么就結下了梁子?”
秦思不自然地垂了眼,含糊道:“他不想我落戶,所以起了爭執。”見林昭還想問個究竟,果斷轉移話題道:“看起來你在這里適應得不錯。”
這話什么意思?林昭又是一愣,想起某個可能,干笑兩聲,小心翼翼地問:“秦思你什么時候來得?”
他之前那一番表現落在不知情人眼里還是高深莫測,若是被知道底細的人瞧見他拿現代知識在古人面前裝逼,怎么看怎么覺得有點羞恥PLAY。
只聽秦思慢悠悠地吐出三個字,“馬列毛。”
林昭:“……”
片刻之后,他扭頭一旁假裝欣賞雪景。
這就非常尷尬了。
臺上里正說完了事情,瞧見李平頓覺氣不打一處來,只是礙著繁老在場不能上去踹兩腳,眼刀嗖嗖的,扎得李平潛身縮首,磨蹭半晌不敢上前。可惜上面有長有老,他若是現在不打個招呼,只怕日后被修理得更慘。
“見過里君,繁老。”李平擠出笑,似模似樣地沖兩人行了個儒生的揖禮。
“你怎么來了?”李標沒好氣道。若非他讓林昭替役今晚也不會惹出這么多是非,雖然未必是壞事,可到底都是麻煩。王吉與他們畢竟是姻親,暗地較勁就算了,這小子公然叫好,豈不讓旁人笑話?從兄子不爭氣,他這個叔父也是顏面無光。
“秦小郎想過來看看,我便陪他一起了。”李平立馬拉出一個墊背。
“秦小郎?”李標與繁老幾乎異口同聲地驚訝道。雖然他們沒開口,可李平知道他們的潛臺詞無非也是“他還沒死?”。要知當今良醫難求,診金甚貴,平民百姓患病而死的數不勝數。
“是啊。”李平面上露出幾分得意,“秦小郎病了不少時日,今天醒了。”罷了,又神秘兮兮道:“里君,繁老,你們說這秦思莫不是真是貴人,這一病少說也有兩月,若非天公保佑,怎會突然活了?”
月下里正黝黑面龐上顯出幾分不自在,拇指扣在第三節指腹上輕輕摩挲,垂目不語。繁老撫須笑笑:“秦小郎大病逢生,自是吉人天相。”
說完又道:“冬日天寒,我這把朽骨怕是吃不住,這便回家歇息了。”
李標李平兩人連忙同他道別,遠遠瞧見繁老顫巍巍的身影走遠了,里正才問李平:“林昭近些時日都是如何維生?”
李平被問得一怔,支吾道:“就是在市上與人當役,幫襯一下鄰里換些用物。”說著他有些心虛,畢竟他也是平日使喚林昭的人之一。
里正目露深思,頓了下,面色一板,嚴肅道:“阿昭他一介稚子,同為一里,你們怎能如此待他?”
李平有些懵,“我們也沒怎么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