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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學著他的模樣,壓低了聲,問:“那二叔你可知天子是誰?”
“天子是誰?”趙班被他問得一愣,“還能是誰?天子就是天子!”
林昭解釋:“不是,我是想問當今天子的名諱為何。”
他怎么知道天子名諱?趙班被問得一哽,頓了下,一巴掌拍在林昭肩上,惡狠狠道:“又讓你小子給帶偏了,差點忘了正事。我方才路過旗亭,市小史正在尋人除雪,你若無事且去試上一試。”
林昭正揉著有些發麻的半邊臂膀,聽見這話頓時一振,也沒空關心天子名諱了。“除雪?我這便去問,若得了差事,定請二叔飲酒。”
趙班臉一板,罵道:“你以為我是奸猾商賈?哪里貪你那兩口酒了?先將你從弟醫好再說。”
見他一巴掌又要拍下來,林昭連忙彎腰一躲,討好道:“那二叔我先走了。”邊說邊扭頭朝旗亭跑,心中暗幸躲過一劫,怪力男表達親近的方式果然不是每個人都能承受的。
說是跑,其實與走沒什么差別,雪太深阻得人行走亦是艱難,林昭深一腳淺一腳,走了近一刻才到旗亭。旗亭建在北市中央,通體是一座二層樓觀,正門用幾根圓柱支撐,四面掛了幾扇竹簾遮擋,很容易讓人看清堂內情形。
林昭上前一掃,偌大室內只有一個身著厚袍的中年人,對方正伏案處理文書,看背影像是北市掾。陽翟有三市,統稱為陽翟市,一市在城東為東市,一市在西南,稱桑市,另有一市位于城北為北市,北市內有市掾一人,市史一人,市小史二人,嗇夫二人。
北市掾吳長君是陽翟市令的佐官,算是北市第一管事之人。
平日聽商賈吐槽多是關于市史嗇夫,甚少談及北市掾,林昭對其人不甚了解,只知他生得較常人胖,若是應了那句心寬體胖就好了。林昭躊躇了下,不知是上前打擾一下,還是等市小史和嗇夫等人歸來。
吳長君埋頭寫了幾筆字,直覺被人注視,抬頭向外一看,一個瘦骨伶仃的孩童正在門口往里瞅。他皺了下眉,放下筆,走到門口叫住他,問:“你這小童為何在此探頭探腦?”
林昭忙道:“方才聽聞市小史尋人除雪,不知是否還要役人?”
吳長君覷了一眼他的細胳膊細腿,口氣很是懷疑,“就你?”
林昭一看有戲,連忙拍著胸口,保證道:“掾君莫要小瞧我,我雖年幼,氣力卻不小,行事又仔細,在北市也是赫赫有名的。”
吳長君聽著他自夸,忍不住又從頭到腳打量了林昭一番,隨后噗嗤一笑,倒是想起他是誰了。
“掾君信我,必定不會有失。”林昭還在用蹩腳的陽翟話同他打包票。
吳長君望了眼白雪皚皚的街市,以及林昭跋涉而來的凌亂痕跡,又回頭看了眼漏壺,微一思忖,便叫了林昭進來,引他到堂下取了木箕竹掃等物,又指了西四列至北六行的任務給他。
拿完東西,林昭站在原地等了一會,見市掾無意開口,不得不清了清嗓子,觍著臉問:“掾君,不知雇錢幾何?”
吳長君正在琢磨還要再雇幾人,突然被打斷了思路,難免惱火,瞪向林昭,卻見對方一臉理所當然,不由哼了聲,“小童,你好生除雪,若在辰時之前完成,就予你五十錢。”
五十錢?林昭眉毛皺成一團,這些日子他混跡市井,別的不了解物價倒是一清二楚。如今物貴錢賤,五十錢連一升粟米都買不到,這市掾未免太摳了吧?怪不得這么胖,全把別人的油水搜刮去了。
“如何?”吳長君斜眼睨他,一臉“你不干也沒關系反正我可以找別人”。
林昭咬咬牙,“行。”五十錢就五十錢吧,蚊子再小也是肉。
潁川是豫州大郡,陽翟又是一郡所治,位于陽翟北的市肆自然面積不小,只是如今世事艱難,連帶商道一并衰落了許多,原本幾十行列的市肆已縮減到市門到旗亭的十幾條街。
林昭人未成年,可分給他的任務沒摻半點水分,古有東貴西賤南富北貧之說,西北占了貧賤二字,人少地方空闊,前幾天的雪沒除盡便積了新雪,這個時代的路又是最原始的黃土路面,本就坎坷不甚平整,底層的雪微微融化與泥土凍結成一塊,更是難掃。
林昭只清了一段就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心中暗悔沒再與市掾講講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