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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清晨,天還昏沉著,湖心小筑有人影一個起落跳出扶欄,向岸邊沖去。繞魂鈴晃頭晃腦地在小筑里搖蕩,小筑中還在睡夢中的兩人陷入更深的幻境當中。
天下會通向湖心小筑的岸邊,離岸二十米遠的地方,一個小孩狀的身影正浮在水面上,沿著岸手里抖出一寸一寸轉瞬即逝的光線。
不用問,這般詭異的功法在此間也只有柳則罄了。
落花流水,是凜然宮入門功法,使人漂于水上如履平地,學起來簡單用起來難。柳則罄現在功力低微,并不太好駕馭。要不是別無他法,她并不愿意在此時用這種一個不好就會掉水里變落湯雞的功法、她搖搖晃晃地沿著河岸邊布了一圈“蛛絲馬跡”。
蛛絲馬跡卻是柳則罄獨創的功法,當年初入凜然宮沒多久,她所住的地方打開后面的窗向下望去,是凜然弟子練武的場地。師父不在時,她練完功閑暇之余總喜歡在上面偷偷看下面大家一起練武的場景。被師父抓住了好幾次,后來便偷偷想了個辦法——
將水凝成絲線,注入一絲自己的靈力,密密麻麻成網格狀布在殿中頂部,明暗交錯中,根本不會被看見。一旦有人或放出的神識觸碰到這層密網,就會被她察覺。
她那時還自鳴得意地給這法子取了個名字,喚作“蛛絲馬跡”。
不過這法子她后來發現實在猶如雞肋一般,因她發現了別人,別人經過水網時,也會察覺到她的靈力波動。用過一次后,便棄之腦后了。
沒想到到了這里,反倒是可以用上。
柳則罄大早上辛辛苦苦在水面上布置了這一圈“蛛絲馬跡”,就為了防止雄霸像七日前那樣忽然想要駕臨湖心小筑,發現小筑內情況不對,引出無數麻煩。
天將將亮起,湖面上布置完畢。柳則罄撤走“落花流水”的功力,翻身落到岸邊。
她靠著岸邊柳樹樹背休息,心中盤算著若是今日要趕回湖心小筑的話,她就不能再花力氣操縱傀儡和白綾了??墒遣贿@么做的話,又不能讓斷浪知道自己的師父只是一個六歲的奶娃娃……柳則罄把手環繞在胸前,對著翻到額前的一縷額發吹了吹,在將明未明清爽的晨曦之中,露出了一絲笑意——這師父她當了,可她以前空有一堆師妹,卻從沒感受過做師姐的滋味。
好徒兒,為師的遺憾,你就一并給我補足了吧。
打定主意,柳則罄就準備往后山去了。她挑著人少的地方,她現在雖然算不上頂尖高手,但普通武者的功力,又不去天下會重地,繞著邊走,也不至于被別人發現。
柳則罄繞來繞去,還沒走到后山,倒先遇上了在一處庭院掃地的斷浪。這下子,她索性也不急了,斷浪作為天下會新進的小雜役,去不了什么重要的地方,連掃地都掃不到好地方。他的身邊就相當于是天下會的最邊緣。
柳則罄想著自己找得辛苦,還不如守在斷浪身邊,等著他干完活,帶她去后山比較輕松。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
斷浪在雜役吃飯的飯堂里,吃完了午飯。今天下午沒他的活計了,他擦擦嘴,避過眾人去了后山。柳則罄在樹上等得百無聊賴,在無聊到差點癡呆之前,終于看到斷浪動了,她興奮地一個挺身坐起,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茂密的樹木枝葉當中。
“老大,斷浪那小子不見了?!?
“哼,這小子每次一沒活,就不知道跑哪兒去野。來了那么久了,也不知道誰才是老大,是時候給他點教訓了?!?
“可斷浪那小子的兄弟是幫主的親傳弟子聶風,我們得罪他會不會——”
“誰有工夫管他啊,人家聶風現在身份不同了,現在的兄弟是步驚云和秦霜他們。我說你們慫不慫,我早就想教訓斷浪那小崽子了,瞧他剛來那天的拽樣。還想拜幫主為師,真是不自量力,笑死人了!”
“老大,你給句話啊?!?
“那就教訓教訓這個叫斷浪的吧,算是給你們報他剛來那日的仇”
這邊的雜役們已經打定了主意,要給斷浪一個教訓,讓他認清誰才是老大。這邊斷浪走在去后山的路上,他的手腕上一只木制的淺黃色鐲子,鐲子上面一點兒花紋都沒有。他抬起手,又看了看戴著的鐲子,平平常常,如同他以前還沒進天下會前,見過的路邊有小商販兜售的幾文錢一只的木鐲一模一樣——師父真能憑這只鐲子就知道他來后山了?
“斷浪。”
從空中有聲音叫著他的名字,斷浪下意識地抬頭看去。下一刻才反應過來,這聲音不是他師父的聲音。
“你就是斷浪了。”
這次來人再一出聲,斷浪終于鎖定了發聲的位置,那是一顆四人合抱的大樹,離地十米左右的樹枝上,站著一個淺藍色衣裙,面上蒙紗的小姑娘?
柳則罄在面上蒙紗也是臨時起意——她總有一天要離開湖心小筑出現在人前,到時候斷浪就知道天下會的大小姐雄霸的女兒是他師姐!不如現在先隱去面貌,以免日后麻煩。
還能多個身份行走江湖,實在不錯。
“你是誰?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怎么進的天下會?”
柳則罄從樹枝上輕輕落下,動作曼妙輕盈,落在斷浪面前,足下無聲,
“師弟,你的問題那么多,我先回答哪一個好啊?”
“……師弟?”
柳則罄伸手點點斷浪,負者手繞著他左看看又看看,道:“你七日前是不是認了個師父?”
“……”斷浪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