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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反對。
第二天下午一兩點,陽光正好,天高云闊,老張帶著一幫人率先走入了山林。
高聳的山脈連綿起伏,茂密的樹林一望無際,他們一行人根據(jù)事先規(guī)劃好的路線,沿著溪流向上逆行。
劉二胖是第一個發(fā)現(xiàn)老虎的人。
他不僅沒有害怕,反而一下來了勁:“真有老虎啊!找找周圍可能還有老虎崽子,把它們一家的虎皮扒下來,能賣不少錢吧。”
槍已上膛,獵狗飛奔而出,劉二胖在后面拍手叫好,卻被老張敲了腦袋:“你能不能安靜點?”
劉二胖痛呼出聲。
老張便道:“你看你這慫樣,哪像一個研究動植物的。”
劉二胖憋了一口氣,面上卻什么也沒說。
子彈發(fā)射,林中傳來虎嘯,成群的獵狗汪汪吠叫,一副為了人類拼命的樣子。
江秋行抬頭看向前方,目光倏然一頓。
哪里來的狐貍。
還是一只紅毛狐貍,長了一身漂亮至極的毛皮,那一條蓬松的大尾巴,瞧著比羊絨還要柔軟——恐怕每天都要梳一遍。
“好家伙,撞大運了,”劉二胖眼冒精光,“這回準能賺大發(fā)!”
隊里另一個壯漢正要扣動扳機,卻被劉二胖一把攔截:“兄弟,別和我搶。”他從包里掏出□□,對準了那只紅狐貍,剛要動手,兩只胳膊都被人制住。
劉二胖抬頭,看見了江秋行。
當下正是秋天,此處遍地落葉,劉二胖掙扎了兩下,腳底踩碎了幾根樹枝,江秋行不但沒有放開他,還給他的雙手上了銬。
“江哥,你這是什么意思?”劉二胖面紅耳赤,“你不讓我動手?你知道那頭畜生值多少錢么,我今天非要扒下她的狐貍皮!”
劉二胖和江秋行交情不深。在劉二胖聽說的故事里,江秋行一直是一個見利忘義,貪財吝嗇的人,用老張的話講,就是他整個人都掉進錢眼里了。
江秋行今年二十七歲,早年從事專職買手,專門收購子公司,干了不少缺德事。除此以外,他還是射擊隊的扛把子,很有兩把刷子。
劉二胖以為,江秋行不讓他動手,是為了獨占那只紅狐貍,卻不料江秋行說:“你要是扒了她的狐貍皮,我就敲了你的頭蓋骨。”嗓音低沉,不像是生氣,仿佛只是一個申明。
這話一說出來,算是和劉二胖撕破臉了。
劉二胖驚大于怒:“江秋行!你他媽瘋了?!”
他怪叫出聲,試圖引起別人的注意。
可惜事與愿違,老張和別的隊員都跑到了前面,現(xiàn)在站在這里的,只有劉二胖和江秋行。江秋行又是一副面冷心狠的樣子,劉二胖嚇的快要尿褲子。
“我說江哥,你是不是魔怔了?”劉二胖想要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這筆生意是我拉來的,我當時找你入伙,你明明答應(yīng)的很好啊,尾款還沒有打給你,你何必……”
欲言又止,是一門說話的藝術(shù)。
劉二胖造詣很高。他及時收住話頭,轉(zhuǎn)而又說:“東家發(fā)話了,狐皮熊皮來者不拒。現(xiàn)在的生活這么麻煩,誰會嫌錢多呢?”
誰會嫌錢多呢?
江秋行莫名想起菖蒲的問話。她問他,錢越多,就代表一個人越有價值嗎。
他沒辦法給出肯定的回答。
白的反面并不是黑,愛的對立也不是恨,善惡是非都沒有明確的界限,但裁定價值的標準,一定不是可以量化的金錢。
江秋行開口道:“我不嫌錢多,我嫌命賤。”
我不嫌錢多,我嫌命賤。
劉二胖聽得發(fā)懵。
狩獵隊站在山頭的東面,山林里吹的都是東風(fēng),也不知道是天災(zāi)還是人禍,林子里燒起了一把火。
煙霧四起,狗鼻子也沒用了。
老張憤懣難平:“差一點就逮到老虎了。”話音未落,火勢越發(fā)迅猛。
另一位隊員出聲問:“老張,要不要收工?”
“去你媽的,收個屁!”老張罵道,“你今天走了,明天還沒滅火,子彈都白裝了!一只老虎都打不到,難道要空手滾回去?”
老張的話剛說完,江秋行吹了個口哨。那些獵犬聽見他的聲音,紛紛掉頭跑了回去,根本不管別人的命令。
這場捕獵,將以失敗告終。
老張回頭看著江秋行,這才發(fā)現(xiàn)他根本沒有拿槍。
他們上山的路線是誰定的?今日的風(fēng)向又是誰測的?隊伍抵達之前,獵狗被誰換了一批?
統(tǒng)統(tǒng)是他江秋行,言而無信的王八蛋。
隊伍里的其他人并不知道江秋行有多陰損,眼看火勢蔓延山頭,他們只想早點跑,丟了槍也要跑。
老張是隊伍中唯一一個保持逆行的人。
這邊的劉二胖也慌了:“不可能,怎么會起火?老張你等等,別走了,想被燒死嗎?”
他面色焦急,看向了江秋行:“江哥,好江哥,我拜托你了,你去拉老張一把,他上有老下有小,不能交待在這里啊!”
江秋行做了一個手勢,獵犬帶頭跑下山了。而他本人并未撤退,他跟著老張的步伐,幾個箭步就追上了他。
“王八蛋,”老張罵道,“你給老子滾遠點。”
江秋行也不生氣:“走吧,老張。這山頭風(fēng)水不好,我們一來就起火了,大火一連燒了幾天,我們拍了不少照片。東家他們?nèi)依闲。掷锒紟е粋€水,這山頭卻有一場大火,水火相克,不是什么好兆頭。”
顯而易見,江秋行毫無戰(zhàn)斗之心,他已經(jīng)做好了全身而退的準備,甚至想好了回復(fù)東家的理由、借口以及證據(jù)。
老張斜著雙眼鄙視他:“江秋行,我警告你,你壞了道上的規(guī)矩!你既然不想干,一開始為什么要答應(yīng)?你這不是出爾反爾?”
江秋行強詞奪理道:“我這不叫出爾反爾,我這叫亡羊補牢。”
“去你媽的亡羊補牢!”老張道。
話音未落,劉二胖的身影從一旁竄過。
他方才把江秋行支開,不是為了救老張一命,而是為了轉(zhuǎn)移江秋行的視線。江秋行前腳離開那一塊地方,劉二胖后腳就讓一個路過的壯漢用特制的利器剪開了手銬。
他奔著遠處的紅毛狐貍跑去,肩上扛了一把裝滿子彈的□□。
江秋行一手劈在老張的后頸,把昏厥的老張交給了最后一個沒有下山的壯漢。那人伸手接過老張,多問了一句:“江哥,你一個人能行么?”
“別管我,我是誰啊?沒有我辦不成的事,”江秋行打包票道,“行了,老張暈了,你把他帶回去吧。”
解決了老張,只剩下一個劉二胖。
江秋行剛才沒有劈暈劉二胖,只是因為二胖的脖子肉多,他找不準合適的位置,所以才用了一副手銬。哪里知道手銬也不經(jīng)用,沒能拴住那個死胖子。
那胖子頗有章法地前進,到底是動植物專業(yè)的人,他很有一套自己的方法。沒過多久,他尋到了一個位置,背靠一處長滿菖蒲葉的池塘。
劉二胖從口袋里摸出啞雷,擰開蓋子以后,準備扔進眼前的洞口。
手腕卻被人鉗制。
江秋行反扣住劉二胖的手腕,把啞雷的蓋子扣了回去,隨手一甩扔到了很遠的地方。四處硝煙彌漫,卻見不到火光,他將劉二胖摔在地上,緩緩蹲到他的旁邊。
“你根本沒有欠賭債吧,”江秋行逼問道,“你到這里來,真的是為了掙錢么?”
這句話像是一根利箭,穿透陽光和樹蔭,“嗖”的一下正中紅心。
劉二胖滿頭大汗道:“江哥,有話好好說。我是為了什么,您還不知道嗎?難道您沒見過?”
他嘻嘻一笑,仰起頭道:“江哥,我和你講道理,我是什么人……”
一句話尚未說完,劉二胖目眥欲裂,極度驚恐道:“臥槽,那是什么玩意兒啊,救命!”
江秋行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然而興許是因為,江秋行輕敵了,劉二胖趁這機會,猛地掙脫他的束縛,一個溜子滾進了深山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