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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帶著驚惶和自責的語氣,講述了自己的一段經歷。
他姓常,名敬業。四十年前的時候他二十五歲,卻已經是一個很有經驗的漁民。那個時候,正處于“科學主義”運動期間,官方和民間對那些目前用科學無法解釋的東西給以嚴重打擊。
這天傍晚,常敬業駕著漁舟去捕魚。這是市里領導分配的任務。因為有一名外國友人來市里訪問。說是國際友人,其實也是純正的夷人血統,祖籍河陽市,跟常敬業還有親屬關系,只不過久居西方入了當地的國籍而已。當然,這人在西部王國的落寞城當地混得相當成功。常敬業參與接待了這名友人,并獲得了這個捕魚的任務。市政府準備用河陽市最著名的刀魚招待這位回訪桑梓的人。
那夜,山是黑的,水是黑的。天上的月亮很圓很亮。夜里氣溫降低,水晶湖面上籠罩著一層霧。由于月光的原因,那霧看起來是銀色的。
常敬業喜歡到湖口捕魚。那是河水和湖水交換的地方,魚類喜歡在那里聚集。他今晚的收獲不錯,差不多到了夜里十二點的時候,漁船的船艙已經裝滿了??上У氖?,刀魚不是很多,雖然沒有達到領導說的數目,但也勉強說得過去了。每次收網,他都會仔細挑揀,如果有刀魚就拿出來單獨放在一處。他正要返航,忽然發現遠處湖神廟那里有一個白影子站立不動,同時,還能聽到隱隱的哭聲傳來。
“科學主義”運動已經持續了十五年。大家對于任何“非科學”的東西早就失去了敬畏。那段時間的人,往往都非常膽大。而且,年輕小伙之間常常比賽誰的膽子更大。比賽膽大的方式多種多樣,比如,去哪個塑像很多并且風傳鬧鬼的破廟里呆一夜;比如,去哪座棺材破損露出尸骨的墳堆上睡一晚。被認為膽子更大的人則會贏來別的小伙贊嘆敬服的目光以及姑娘們的脈脈秋波。
常敬業是個膽大的人,而且不信鬼神。但湖神廟水域有他的特殊之處,就是確實事故多發,常有船只沉沒人員失蹤的事情發生。事后地方政府需要就此時給出科學的解釋;但科學解釋需要完整的證據鏈,這個證據卻無法拿出。不是沒人嘗試用超自然的方式給出解釋,這人身份還不低,就是上一屆市長,本地人,自然知道關于湖神廟湖域的一些傳說。就在他提議用非科學的方式來解決問題的第二天,他被解職了。自此以后,大家只能嘗試在科學的范圍內解釋這片水域事故多發的現象。
其中有一個說法是常敬業最印象深刻的,那就是“******勢力的破壞”。單純用自然現象來解釋湖神廟水域事件,繞不過去的一個事情就是那些失事船只的殘骸哪兒去了。而用人為制造事故來解釋,很多事情就能說得清了。失事船只沒有殘骸?人為移走了嘛!為什么移走殘???故意裝神弄鬼制造恐慌嘛。
一股英雄氣在常敬業的心頭升起。他立即認定:那個白影子應該就是故弄玄虛造成事故的“******勢力”成員!如果自己去抓住他,那就是大功一件!而且就此破解了湖神廟湖域船只失事之謎,他甚至會成為社會名人!
他忘了害怕,搖著漁船沿著岸邊不聲不響往湖神廟那里接近。大概過了半個小時,他抵達了湖神廟近處岸邊的草叢里。拋錨把船固定住,捏著一柄魚叉,輕手輕腳地上了岸。
在“科學主義運動”初起的時候,這座廟宇已經被砸個稀爛了。廟中那座形狀奇怪的神像已經被拆解,七零八落地摔在地上。殿宇的頂部也被砸出了一個洞,像開了一個天窗,風雨陽光都能進來。不過這座半島上草木茂盛,夏天蚊子多,再加上附近湖域確實經常出事,平時這里是人跡罕至的。
此刻,常敬業注意到,那個白影子真的是一個一身白衣的人。月光從天窗里透進來,照在那人身上。那人似乎坐著睡著了,身后靠著供桌。讓常敬業覺得奇怪的是,那人手里捧著一個白色的類似小魚缸一樣的容器,里面有一條魚在游動。
月光很亮,常敬業得以借助明亮的月光對這人進行一個初步的判斷。歲數不小了,體型不大,也很瘦,兩手捧著盛魚的容器,那就肯定沒有武器在手中了。常敬業知道,如果發生沖突,至少這人遠不是自己的對手。他可是經常打漁的年輕力壯的漢子。于是他輕手輕腳地走近這個人,想看看到底有什么古怪。
走近之后,這人倒沒什么,那容器里的魚吸引了常敬業的目光。這不是刀魚嗎?還這么肥碩的一條!我正為刀魚數目不足發愁呢,這下好了。他湊近容器觀看,魚受到了驚嚇,用力地搖擺著尾巴攪起水花。
白衣人醒了。看到常敬業倒沒有吃驚,而是問道:“你這么晚了,來這里干什么?”
常敬業心想,我正要用這個話問你呢,被你先問了。
常敬業道:“我晚上出來打漁的。你這么晚出來干什么呢?還穿這么一身白衣服。大半夜的看著怪瘆人的。”
白衣人道:“我也是捉魚的?!?
常敬業心里很高興,這個時候已經忘了追究這人是否是“******勢力”,只惦記著他捉刀魚的任務了:“你的船在哪里?捉了多少了?有沒有刀魚?
白衣人看著眼前容器里那條魚道:“我就捉了這一條魚?!?
一條就一條吧。常敬業道:“這條刀魚,賣給我吧?不過我也沒現錢,但我船上有魚。除了刀魚,別的魚你隨便拿?!?
白衣人道:“這不是刀魚。”
常敬業道:“老丈,都是這湖邊生活的人,可別欺負我不認識魚!不是我吹牛,這湖里生養的魚,不管哪個品種,我大概瞄一眼就認出了。我要連魚都不認識,市長會放心讓我來捕撈刀魚招待外賓?”
白衣人道:“這是金刀魚?!?
“金刀魚?”常敬業瞪大了眼睛。作為在河陽市長大的漁民,他聽過關于金刀魚的傳說。神神秘秘,極其稀少,味道非常鮮美。但也有人說這個金刀魚是編出來的,世上并不真的存在。現在竟然有真實的金刀魚擺在面前,讓常敬業非常感興趣。正如真正的酒徒碰到稀有的美酒,也像鉆研醫術著迷的人遇到疑難雜癥,老漁民忽然碰到這種珍奇的魚種,那心情可想而知。
“真有這種魚?想不到,真想不到。”常敬業看了看魚,又看了看白衣人,“老丈,這魚看著吧,它就是一條刀魚。你能跟我說說這金刀魚和刀魚到底有什么區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