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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宜沒想到,慕琴回來南府見自己一面。讓薄荷迎她進來,命人煎茶送果,笑道:“你的病好些了嗎?”
慕琴道:“虧了陸大人的藥,慕琴覺得好多了。這下來見宋小姐,是來告別的。”
宋宜道:“你去哪里?”
慕琴道:“半生漂泊,該回家了。遺憾的是宋小姐的恩情,慕琴只能來世再報。”慕琴想跪下向宋宜謝恩,宋宜挽了她的手,笑道:“別客氣,我偶爾也會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我表哥這會在軍營,你要不要見他?”
慕琴神情蕭瑟,為難道:“不了,見了就舍不得離開了。他身邊已有旬姑娘,我就不來添亂了。還請宋姑娘轉告,南公子之所以常來妙人館,真是因為慕琴的病。因為慕琴這病,客人都是禮讓三分,只有南公子,他每次都會給留下慕琴留下治病的藥錢,慕琴茍延殘喘到今日……咳咳咳。”她說了太多話,咽喉發(fā)苦發(fā)澀。
宋宜道:“我知道了,我會替你轉告的。你有什么東西要帶的,我可以幫你送到城門。”
慕琴道:“該帶的都帶了,這便要啟程了。”臨行前,慕琴忍不住對宋宜說:“宋小姐,你要想知道一個人的情意,多留意他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說出口慕琴便后悔了,她在風月場待了幾年,知道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但她這幾句話,宋宜應該是不愿意聽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宋宜年少爛漫,她的面色并沒有多大變化。慕琴也就寬心了,一些事,一些人,還是要自己經歷的。
宋宜道:“知道了,我送你吧。”
慕琴道了萬福:“不敢勞煩宋小姐,慕琴告辭了,宋小姐乃寬厚之人,福澤定是深厚的。”
宋宜被人這樣夸贊,有些不好意思,笑道:“那我不送了,祝你一路平安。”
送別慕琴,宋宜還想著她那句話,一時間想不出隱藏的深意,便撇了思緒,隨意找了本書翻看。
吃了幾個果子,胃不再孤鳴。那句話怎么說來著飽足思□□,宋宜想陸敬風了,丟了書,但要去哪里見他太守府還是軍營陸敬風為什么不把他的行蹤告訴宋宜
宋宜拿了幾張宣紙,在紙上亂寫亂畫,把紙涂黑到爹媽都不認后,陸敬風終于來了。
陸敬風取了宋宜的墨寶,笑道:“勞煩小娘子跟在下說說,紙上畫的是什么”
宋宜道:“是這昏暗不明的濁世。”
陸敬風眼里的光一閃而過,了解宋宜此刻的心境后,暗了下去:“想出去走走嗎?”
宋宜道:“不了,慕琴姑娘剛離開,我要等表哥回來后,將慕琴姑娘的交待復述一遍。”
陸敬風道:“你跟我說一遍,我聽聽慕琴姑娘對南公子情有多深。”
宋宜笑道:“反正沒我深,表哥~”
宋宜望見南康偉岸的身軀了,這一月來都是這副身軀給自己帶捎來點心與茶果的,捎來了滿足與喜悅,日后便是別人了,宋宜挽了南康的臂膀,發(fā)現(xiàn)他……眼睛又腫了。
宋宜道:“薄荷,去廚房煮兩個雞蛋來。”
南康想在宋宜懷里尋求些安慰,望見陸敬風冷凄的眼,手垂了下去:“我去送慕琴了,若華她……”
宋宜同情望著南康,本想抱抱他的,但陸敬風提著宋宜的后領子,宋宜動作不敢過大:“我去勸勸旬姐姐。”
南康道:“頂個……”南康嘆口氣:“隨她去吧,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宋宜決定了,她要好好學劍法,武功高強不一定能讓一個男人死心塌地,起碼能讓他不敢輕易背叛。
薄荷拿來了雞蛋,宋宜把它包進錦帕里,給南康敷上。旬若華出手也太重了,他這般鼻青臉腫,在部下前怎么立威。戚繼光能容悍妻是大半是因為妻子和自己灑汗共苦過,可旬若華只是和他表哥青梅竹馬,還沒來得及風雨同舟,怎么能這般放肆
唉,宋宜老成般嘆口氣。
眼睛又走血了,南康意志很清醒:“我要和她解除婚約!老子不干了!”
宋宜把雞蛋戳入了南康的眼眶,這事宋宜怎么覺得是她惹出來的:“表哥,旬姐姐近日在研究見水封喉散,你慎重!”
南康道:“不管了!臨死前我要體驗一把自由身,我要光明正大去喝花酒!”
志氣遠大,宋宜很是感動。
宋宜道:“表哥,你們的事我左右為難,難說是非,我覺得……陸敬風比我看得清楚些,你問問他。”
陸敬風一直在游離,他望見了宋宜對南康的關切,望見了南康對宋宜的信任,他覺得自己是外人。他就是外人,他們表兄妹其樂融融,哪有他的位置。但此時被宋宜推到了臺面,他有些慌張,也有些欣喜。
陸敬風道:“寧拆十莊廟,不毀一樁婚……”
南康捂住耳朵:“不聽不聽!”
宋宜道:“我去看看旬姐姐,你勸好我表哥,別讓他悔婚,他只是氣話。”
這種事上她比自己清楚,陸敬風道:“愛極生恨,公子聰慧人,定是知曉的。”
南康眼神放空,這消極怠慢的樣子真的很像宋宜,難怪他們這般親密。陸敬風合了折扇,靜靜坐在南康身側。
宋宜勸來了旬若華,想將南康眼上的雞蛋取下,發(fā)現(xiàn)只是半個蛋殼,雞蛋祭了她表哥與陸敬風的五臟廟,宋宜有些氣又有些喜,無奈道:“旬姐姐你看看表哥的眼睛,你再使一分力,這眼睛就瞎了。”
宋宜示意陸敬風做點手腳的,他辦得不錯,也可能關心則亂,旬若華真瞧不出來。
旬若華看了青紫的眼眶,才半晌淚水便止不住了,抱著南康使勁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