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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州臨海,連續的暴雨最容易引發海水倒灌,造成城市內澇。阮令梨看著屋外下了三天還沒有停的大雨,終于沒有了賞雨的好心情,她曾看過《城建史》,發現此時城市的地下道并不是彼此通連的,且地下道橫截面小,完全不能滿足城市內澇時排水的需求。
安州城內百姓只怕是不好過啊,阮令梨憂慮地皺了眉頭,情況應該會比她想象的更糟糕,海寧、海平,海安三縣可就是在海岸線附近,即使為了防止海盜侵擾已經往內城遷移了兩公里,但應該也阻止不了海浪的侵襲,《海寧縣志》就有記載“閏八月二十五日,颶風,海溢,水涌二、三丈,漂浮人廬數萬。大饑、大疫?!?
大饑!大疫!一想到水災引發的一系列后果,阮令梨揉揉頭疼的腦袋,還有商人哄抬物價,藥物短缺,情況只會比想象的更糟糕。她看向窗外,山丘上被大風吹倒的樹木橫亙在山腰,像是在完整漂亮的綠色衣裙上硬生生劃開了幾道口子。即使她不信鬼神,也暗暗祈禱:老天爺讓雨快停吧。
或許是阮令梨的祈禱發生了作用,大雨終于在傍晚停止了,阮令梨立馬讓車夫套馬她要趕回總督府,雖然州志中有記載救災的方法,但一定沒有她這個受過媒體轟炸的人來的理論知識豐富,她要回去幫父親。
哪知卻在言初這里受了阻攔,言初嚴厲地罵道:“胡鬧!你知道你這一路下山會遇到多少危險,你這條小命不想要了嗎?”此時形勢未明,最是危險的時候,不說餓狠了的流民就是下山途中突然倒下來的斷木都可能要了人命。
阮令梨明白言初的意思,可人命是梨衣內心的堅持,在自己有能力的時候她無法坐視不管,如果有一天她也視人命如草芥那她就徹底被這個時代同化了,她決不允許自己這樣。
阮令梨跪在冰涼的地上,倔強地看著言初:“師父,我心意已決。如果我今日退縮了,那么我所說的一切理想就是謊言!就是放屁!”她抬起頭看著他,目光灼灼,不避不閃,就像一把利刃插在言初胸口,他頹然地坐在椅子上:“走吧?!?
梨衣神情復雜地看了言初一眼,轉身離開。
不知道在書房坐了多久,言初長長地嘆了口氣,屋內昏暗,沒有點燈,顯得他的身影有些寂寥落寞,忽的笑出聲來,枉他頗為自負自己的斷人本領,可卻一直沒有看透自己一直生活在自己身邊的人。
他徒弟是心有大愛的人,可政治卻偏偏容不下這樣的人。政治是光鮮亮麗下包裹的骯臟丑陋,是不同利益團體的博弈,而百姓卻是被當成籌碼的存在,你支持籌碼翻身做主人和他們坐在同一賭桌上不是找死嗎!籌碼是沒有權利的,最后籌碼不會怎么樣你這個背后的人卻會被利益團體搞死。
坐在馬車上,車輪子咕嚕咕嚕的聲音在黑夜里愈發地響亮,阮令梨聽著山鳥的鳴叫聲,心中更鎮靜,問題一條條在腦子里羅列出來,災民該如何安置,朝廷的賑災糧沒有下來之前糧食該從哪里補充,疫病該如何預防,物價要怎么穩定,民心要怎么安撫......相應的對策也一條條的列出來,心中慶幸還好甄家被收入門下,這次可是要發揮大作用了。
幾個丫鬟看著阮令梨閉上眼睛靠在引枕上,大氣也不敢出,全都安安靜靜的,只是眼里蘊藏著憂慮,跟著這樣的主子是榮幸可也容易提心吊膽,還要幾個從小跟著阮令梨,耳濡目染的,想法也比其他的丫鬟大膽,在心里默默念著著富貴險中求,慢慢地冷靜下來了。
進到安州城中,果然水已經有小腿高,家家門戶緊閉,在城中行走的人都是都是焦急愁容,這是災民還沒有涌入城中呢。一路行駛到總督府,竟沒有與腦任何危險,阮令梨在心里念了一句幸運,纏在腰上的軟鞭看來暫時是用不到了。
門房一臉驚悚地看著阮令梨出現在大門,這是出了什么事!竟然大雨剛過就從山上回來!即使是見識短淺的門房也意識到了阮令梨這事做的出格。
程氏只怕是會更憤怒,阮令梨卻是不顧了,她剛才已經打聽到阮問言召集了城中官員商議救災的事情,總督雖入武職但確實是東浙三省最高的長官,插手民事也是應有之理,更何況是那么大的事情,下面的官員巴不得出現一個幫他們頂著的人。
轉了個方向往自己院子里走去,她現在出現在阮問言書房就不講規矩了。還是想想怎么應付程氏吧,這次的事情恐怕是沒有那么輕松就過去了,阮令梨苦了臉,這世界上每一個當了媽的女人的戰斗力都是恐怖的,更何況是自己孩子犯二的時候。
阮令梨走著走著又轉了方向,早點認罪可能還有緩刑呢,她向程氏的院落走去。
程氏坐在繡墩上氣得發抖,她怎么就生出了一個這么大膽的女兒,這是不要命了!
阮令梨推開房門,屋內寂靜無聲,想好自己編的理由,撲通一下跪了下去:“娘,惹您擔心,只是女兒在山上實在擔心你們的情況,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彼痛怪?,看起來頗為可憐。
程氏用手指點著她的腦袋,氣臉都漲紅了:“你怎么就這么讓我擔心呢,我和你爹在總督府難道還能出什么事情?”她捂著胸口一副要被氣暈的樣子,阮令梨趕緊磕頭求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