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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非久適,命數未終奇。
況又將冤抱,經春杜魄隨。
將流云送出門,秦桑榆這才轉身回房,略一沉吟,打開青玉妝匣,這是她迄今為止最名貴的東西了。
撥開寥寥可數的幾件首飾,從頭上拔下青玉簪,撥開祥云紋簪頭,露出一截極細的針尖,刺進雕刻菡萏紋的內壁上蓮心正中微不可見的孔隙,彈出夾層的暗閣,從中取出一張雪白的絹帛,秦桑榆捏著手中薄薄的絹帛,心中苦澀,前世自己不愿以色侍君,發現臨走前娘親贈予的青玉妝匣中封藏的獨門秘方“玉女散”后,不屑去用,后來拱手送給了柳杏雨,今生她不會再有如此可笑的執念。
摩挲著薄絹,秦桑榆意識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她即將被送往積香寺的前夜。
那夜微云蔽月,一向深居簡出,從她出生以來就沒見過幾面的娘親,秦懷遠的侍妾沈娘子,破天荒地把自己喚入室內。
她只記得一片燈火闌珊中模糊的曼妙身影端坐在妝鏡前,云霧煙羅裙逶迤曳地,似彌彌淺浪層層鋪開,冰藍的薄綃立領掩映著一段雪白的脖頸,似一汪清水孕育著日月精華。平露為她細致地梳理著秀發,緩緩放下三千青絲。
她的聲音似從天邊飄來,疏離又親切,“世事險惡不外如是,縱你百般回避,低至塵埃,劫數來臨也避無可避,此去寺院靜養,遠離內宅紛爭,也并沒有什么不好,你且好自珍重。”言罷,讓平露將放置一旁的青玉妝匣交給自己后便施施然起身,如雨后春筍抽立,踏入云端一般,走向那平日里將自己與她隔絕的珠簾。
就在自己即將以為她將像以前一樣冷漠地踏入分界線時,就在那一瞬間,她回頭了,風輕云淡地看了她一眼。
她永遠記得那一眼,仿佛留風回雪,似三千琉璃,迎著初晨的日光,觸著將消未消的秋云邊上,像是獨成一界,氤氳著巫山云氣,包羅日月山川,滄海桑田之變。一眼千年不外如是,竟讓她陡生歲月永恒之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像是聽到了遙遠的一聲輕嘆,微不可聞。卻終是踏雪無痕,美人如花,散入珠簾,消失云端。
徒留她怔怔地抱著空空如也的妝匣,淚流滿面。
撫著似經過歲月沉淀,泛著幽幽暗光,渾然古拙的青玉,秦桑榆心思翻滾,或許,她這個娘親的身份并不簡單
。。。
至少在她的記憶里,秦懷遠從未踏進過沈氏的居所——沉香閣,卻從未短過她的吃穿用度,規格甚至隱隱超過了正房劉氏。這也是讓劉氏極為不爽的地方。劉氏善妒,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獨獨對沈氏從不敢動什么手腳。沈氏甚至全名不詳,對她這個親生女兒也太過冷淡了些。
秦桑榆揉了揉眉心,這些事現在還不是她能夠涉足的范疇。
攤開絹帛,秦桑榆仔細研究了一下配方,云霖花,天仙草,水薄荷。。。還好,這些她出門散步時在這落霞峰上似乎都看到過,所幸她穿越前出生中醫世家,縱使這里的草藥與傳統的不太一樣,但前世憑著底子,也了解了不少。駐顏美容,多么令女人心動的詞啊。。。這張方子若是傳了出去,不知要掀起一番怎樣的波瀾,秦桑榆輕嘆,將方子諳熟于心后謹慎地放回了暗閣內,提上了平常采藥的竹籃。
日暮黃昏,秦桑榆心滿意足地提著滿滿的竹籃,披著夕陽金輝,輕快地走向禪房小徑。卻是眼皮一跳,暗暗叫苦,真是不是冤家不碰頭,怎么又遇上了這個棘手的女人?!
只見柳杏雨一臉陰沉地迎面走來,身后跟著寶笙,音袖,以及。。。流云。
秦桑榆心里一緊,千萬別被她看出點什么,否則,以她的性子,不當晚修書一封,讓國公府使盡手段,在入宮前除了自己這個心腹大患才怪!但是柳杏雨在使心計上一向不喜怒于形色,若她察覺了什么,此時必是笑得更加燦爛,那才教她瘆的慌。此時,她臉色這般陰沉,應是遇上了什么大事。
思及此,秦桑榆如平時般向她微微一笑,點了點頭,柳杏雨眼神在她提著的的竹籃上一瞟,也只是略微頷首回應,便帶著人徑直回了屋。
“小姐。。。”流云忙快步上前,“先回屋,”秦桑榆略舒了口氣,拉著流云的胳膊,也向屋內走去。
“你怎么遇上了她?沒讓她看出什么吧?”回到內室,關好門窗,秦桑榆才放下竹籃,問道。“應該是沒有,奴婢剛走上香客小徑,便見她帶著兩個丫鬟,一臉陰沉地從悟道禪院出來,嚇人的緊,見了奴婢,問了一陣,奴婢都按照小姐吩咐的一一答了,她又叫奴婢傳話讓小姐寬心,不要多想,這才往回走,不料又在路口恰巧遇到了您。”流云心有余悸道。
悟道禪院。。。呵,柳杏雨這是又去找子虛道長了吧,她來這里,主要目的不就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