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喚起窗前尚宿醒,啼鵑催去又聲聲。
秦桑榆拉著柳杏雨的袖子在黃梨木雕花椅上坐下,將她的手合在手心,一臉的愁云慘淡:“妹妹也是知道,我待嫣然那丫頭向來跟親姐妹一般,卻不料知人知面不知心,反被她偷了我的素銀簪子,還嫁禍給寒枝,末了竟還挑唆我把寒枝送到如煙樓去賣藝,更是瞞著我先收了人家的銀錢,如煙樓的人都要上門了才叫我發現簪子原來在她自個兒的妝匣子里鎖著,與寒枝糾纏時掉在地上從匣子里摔了出來,真叫我見了寒心。如今就是我想留她也是無法,你是沒見著那幾條五大三粗的漢子往門口一堵,是不給人不行了,那張媽媽又看上了她的顏色。。。哎,這也怪我,平日里總冷著臉,想必是叫她見了總誤以為我不喜她,平日我風輕云淡的總因了靜養禪院,這事兒來了,卻端得讓人頭疼得緊。”
柳杏雨不露痕跡地抽回手,直直地盯著她,像是要看穿她的內心深處,卻見眼前之人目光純澈,并無半分異樣,見自己久久盯著她,更是露出幾分疑惑。便忽而一笑,道:“姐姐也不必自責,我見嫣然平日素來乖巧,也未曾料到她竟是這等惡奴,今日打發了她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倒為姐姐省去了不少麻煩,省得姐姐束手束腳。”
秦桑榆心里一跳,暗道這柳杏雨果然難纏,她都演到這份上了,還是被她出言試探,面上卻是頗為認同的點點頭:“也是,少了她,便只有我和寒枝兩人,開銷用度的確可以節省不少。”
柳杏雨聞言,剛放到唇邊的茶杯一頓,眼皮跳了跳,立侍一旁的寶笙強忍住笑,這窮酸樣,當真是絕了!
“姐姐如今竟這般難過?!怎的也不告知妹妹一聲?音袖,去取我的封銀來!”柳杏雨聞言,秀眉一蹙,吩咐道。
“是,”還不待音袖不情不愿地挪進室內,秦桑榆便“騰——”地站起,立時面若冰霜道:“妹妹當我是什么人?我總以為妹妹是懂我的,卻不想今日也做起了世俗之人的那一套來,是把我也當常人瞧么?”
柳杏雨眼神閃了閃,這才心下稍安,一副悔不當初的樣子,拉住她,懇切道:“妹妹一時心急,姐姐切莫放在心上。”“妹妹不必多說,我也并非是不能自食其力之人,拿些繡品交予寒枝賣了也能換些銀錢度日的。便不勞妹妹操心了,告辭。”秦桑榆面色稍霽,說完便決決然扭頭便走。
“小姐,這秦氏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她什么身份!也在您面前使性子。”音袖見秦桑榆走了有一段距離才輕輕掩上門窗,寶笙這才忿忿地嘟囔開。
“跪下!”聲音一轉先前的嬌柔,似寒冬臘月的風暴襲卷全身。寶笙和音袖兩個俱是一愣,寶笙訥訥開口:“小姐。。。”“沒聽到嗎?兩個都給我跪下!”柳杏雨冷聲喝道。兩人這才回過神來,撲通一聲結結實實地跪了下去。
“知道為什么叫你們跪嗎?”冷森森的聲音寒意未減。兩人點頭不是,搖頭也不是,只得把頭埋得更低。“真不知道本小姐當初怎么就選了你們這兩個蠢貨!我只問你們,誰才是你們的主子?”柳杏雨氣得差點沒背過氣去,這兩個蠢貨,蠢成這樣,這還怎么把她們帶進宮?
“自然是小姐您,”兩人略略回過味來,大氣都不敢出一下。“奴婢也是護主心切,以后只聽小姐吩咐,再不會被人迷惑了去。”音袖忙出言補救,寶笙也忙不迭的點頭。
“再有下次,一并發落了你們,太傅府伶俐的丫鬟可多得是。”柳杏雨頭疼地扶額,要不是這兩人從小伺候自己,最為忠心,也尚算伶俐通透,她早就換人了,宮里可最怕蠢人。
兩人心中都暗自警醒,揩了一把冷汗,如若被遣回太傅府,她們的下場,難以想象,大夫人就第一個不會放過她們。
“小姐,奴婢,有一事不明。。。”音袖想了想,猶猶豫豫地開口。“說,”柳杏雨撥了撥茶蓋,輕描淡寫道。
“小姐為何對那秦氏處處虛與委蛇,她也不過是五品官家被逐出的庶女,不過容貌姣好了些,也值得小姐與她姐妹相稱,受她的清高氣?”
柳杏雨向來是不喜人猜出她的心思,只云里霧里地照辦便是,但這會兒一想,這兩個丫鬟到底是要跟著自己選秀,進宮服侍的,早些與她們通通竅也好,便把茶盞往桌上一擱,清脆的碰撞聲讓音袖和寶笙心頭一顫。
“你可知道你們要日后隨本小姐去什么地方?”柳杏雨目光如炬,盯著兩個丫鬟,“宮中,”兩人異口同聲道,這其中關節在一年前隨柳杏雨來此地時大夫人便早已敲打了。
“那秦桑榆生得那般容貌,此時我與她這般親近,她入宮后能為我所用最好,若她不能,只能說明這些都是她的偽裝,那便是個可怕的對手。但她只是一介五品之官的庶女,后臺太小,又入宮不久,羽翼未豐,除之也未晚。”一番話下來,兩個丫鬟如醍醐灌頂,同時又為自家小姐的手段暗暗心驚。
“起來吧,這樣的錯,以后別再犯了。”言罷,又將目光投向窗外,似嘆非嘆,“只可惜了一粒好棋子,那寒枝又是個不能用的。”
秦桑榆走到了分路口才略松了口氣,遠遠的便瞧見寒枝立在門口等著自己。秦桑榆未褪盡的笑容真切了幾分,快步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