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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定嵩神色未變,示意停頓下來的兒子,繼續講。
事已至此,姚為校也只有把實話講出:“本來孩兒和訊哥哥打算自己單獨編書的,以為花個一年半載的一定能夠編完了。哪知道,孩兒低估了編書的繁瑣程度,現在單靠孩兒和訊哥哥兩個人是根本不可能的。孩兒和訊哥哥秋天的時候還要考書院。一旦考上,能留給編書的時間就更少了。”
又說:“孩兒本來還想請哥哥們一起來編,可是考慮到大哥在國子監,連請假出來都難,且今年有鄉試正科,八月大哥肯定要參加鄉試的。二哥和三哥在松山書院,松山書院競爭激烈,常有測試,且二哥今年八月要參加院試。四哥和五哥要準備考書院。兒子身為弟弟,人微言輕,恐請不來,又怕耽誤哥哥們的正經學業。”
最后總結:“因此,孩兒特來尋求父親指點。”
姚定嵩大概明白了兒子的意思,只是有些疑惑:“薇兒是怎么想起要找這類書的?”
姚為校回答:“聽妹妹的意思,似乎是怕自己學不會作詩,所以想取點巧,先背一背常用的對仗用的字詞句,背一背對聯之類的。至于后面的成語典故集錦、詩篇集錦,應該也是為了作詩用典借鑒。”
姚定嵩聽了,沉吟片刻,說:“這到確實是個好方法,就是將來作詩恐流于匠氣。”
姚為校說:“孩兒看妹妹那樣子,似乎很怕自己沒有詩才,只求能夠作得出來就夠,并不在意詩文是否有靈氣。”
他看了姚定嵩一眼補充說:“妹妹還說,考科舉的學子里像她這樣沒有詩才的一定也有人在。這些書編出來,一定會對他們有幫助的。”
姚定嵩深深地看了兒子一眼,看得姚為校頭皮一緊,才慢悠悠地說:“為父沒有不贊成你編書。只是……”,看著兒子緊張期待的樣子,姚定嵩難得嚴肅地說:“只是為校,詩文畢竟是小道。科舉取士始終以經文策論為重。你得知道自己最重要的事情是考科舉,切不可在別的事情上分太多的心。你八月份要考青云書院,要學君子六藝,本來就分薄了專攻科舉的時間。且你自身還未有過縣試,學問也不夠扎實,你自己捫心自問,能不能夠勝任這項任務?”
姚為校不由渾身一個激靈,冷汗一下子就冒出來了。想到這幾天他就像是瘋魔了一樣,到處查找書卷,還把訊哥哥拖下水來幫忙,連夫子布置的功課都是匆匆忙忙交差,不由得滿心羞愧。他心悅誠服地給父親行了一個大禮,腰彎得深深,沉聲說:“父親,孩兒知錯。多謝父親教誨。”
姚定嵩從座位上起身,走下來扶起自己的兒子,語重心長地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誰沒有個年少輕狂的時候呢?想當年為父不也一樣,覺得自己武功蓋世,為了去江湖闖蕩,很是傷透了你祖父祖母的腦筋。后來,還是你出生了,為父才一下子明白過來,作為一個男子漢,應該有的責任和擔當。所以為父放棄了年少時仗劍江湖的夢想,重新撿起了書本考科舉。我們這樣的人家,去做游俠,本就是一件不合時宜的事情。也就是你祖母向來疼惜我,拗不過我。”
姚定嵩拉著兒子坐下,鄭重地對他說:“為校,你是為父的長子,是我們四房小一輩的老大。將來你弟弟妹妹還需要你扶持。我們這樣的人家,男兒晉身唯有靠科舉取士,為父希望你能夠為下面的弟弟做好表率。”
姚為校滿臉通紅,忙大聲應是。
今天的事情,兩父子都各有感慨,一時靜默不言。還是姚為校想起了妹妹的囑托,打破了沉靜。
“爹爹,那妹妹那邊……”
姚定嵩哈哈一笑,說:“你忘了,不是還有為父嗎?為父現在在翰林院,公事清閑,且翰林院藏書豐富,為父好歹是個二甲進士,考過了庶吉士的人,給自己的女兒編一點對偶的字詞句還是能夠勝任的。且你和迅哥兒也能幫忙。”
看兒子懷疑地看著他,姚定嵩忙解釋:“為父只是不希望你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編書上,又不是不讓你們參與。”還調皮地調侃兒子:“到時候如果真的要刻書出版,為父一定會記得把你和迅哥兒的名字寫上,不會忘了你們的。”
姚為校越發羞惱,抗議地大叫了一聲父親。
惹得姚定嵩越發大笑,姚為校拿這個總是有一副頑童心喜歡捉弄他的爹爹毫無辦法。
“好了好了,趁著還沒到飯點,為父要考校考校你。‘所謂致知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其物而窮其理也。’后面的幾句是什么?”
“回父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