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懷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東廂房西次間臨窗的大炕上,姚薇端坐著,任由荔枝給她拿帕子擦手,立在炕邊的楊梅手里還端著一盆葉子水。
母親李氏粗通藥理,平日里很注重孩子們的日常清潔,吩咐身邊懂藥理的大丫鬟白術儲存了桃樹葉、枇杷葉、柏樹葉等等,每日讓小廚房燒一鍋葉子水,給主子們凈手。
看見姚為檢出來,姚薇開心地招手,“快過來,今天李媽媽準備的是桂花糕和綠豆糕,還有紅棗枸杞茶。”
姚為檢的大丫鬟澄心和玉版,忙伺候他沐手,又把他抱到了炕上。姐弟倆各自拿著一雙烏木包銀的筷子夾自己喜歡的糕點。姚薇咬了一口桂花糕,桂花的香氣就在嘴里彈開,用來做糕點的桂花都是舊年窨的,還添了不少輔料,別有一番滋味。
“姐姐,我今天到哥哥那邊,發現哥哥隔壁的屋子收拾出來了,還重新換了擺設。我一開始還以為六哥也要搬過去呢,結果哥哥說不是。”
“哦?不是林哥兒?祖母不是安排林哥兒和哥哥住一個院子的嗎?二伯娘那邊沒有說什么嗎?”姚薇有些好奇,六弟林哥兒不住,八弟今年才四歲,大房庶出,比檢哥兒大不了幾個月,年齡不夠,也不可能搬過去住的。
“不知道。哥哥說來收拾屋子的是大伯娘身邊的采藍姐姐,不是二伯娘的丫鬟。”檢哥皺著眉頭道。
“哦,那可能是家里要來客人了。”姚薇笑著說:“前幾天,我聽石榴說,他哥哥大柱以前在客院閑的要命,現在也忙起來了。說是有幾個江陵老家來的準備參加春闈的舉子投帖到門房來拜訪祖父,祖父邀請他們住在客院讀書,大柱專門調給一個姓朱的舉子給他跑腿了。我想,可能大伯祖父或者三叔祖父那邊有叔伯或者堂兄弟也要過來參加春闈呢。去年改元,新帝加恩科,今年有恩科春闈呢。”
大伯母處事一向周到,她會這么安排,想來是來的人中有身份年紀和七哥差不多的才對。
“別皺著眉啦,大伯母這么安排肯定是有理由的,七哥能處理好的,說不得是哪個和七哥差不多大的堂兄要來呢,這樣七哥也有伴了,不用一個人住在賞菊院了。檢哥兒,你小小年紀,少操些心。”
姚為檢才沒有姚薇這么樂觀,“姐姐,你不知道,外院只有問梅、訪蘭、聽竹和賞菊四個院子是給哥哥們住的。現在五叔住了問梅院,只有賞菊院還空著一間屋子。六哥馬上就要搬到外院去了,到時候可就沒有地方住了。”
姚薇哭笑不得,“好啦,小操心。這些都是大人們的事情了,不關你個小孩兒的事情。內院五叔大婚的新房都準備好了,說不定他馬上就成親了,問梅院不就空出來了嗎?再說,誰知道來的客人住多久,說不定一兩天就走了呢,操心這么多做什么?”
檢哥兒被說服了。
一整個下午,姚薇和檢哥兒都消耗在書房里,直到父親姚定嵩從翰林院下值回來。
少年時期的父親,是個精力充沛我行我素的小伙子,雖然聰明伶俐,早在十三歲時就考中了秀才,奈何讀書對他而言,是一件沒有多少挑戰的事情,也不能帶給他多少成就感。身在耕讀之家,卻向往刀槍劍戟戰場廝殺。
不得不說,祖母對幼子的寵溺,父親自身的自信驕傲,讓他飛揚跳脫瀟灑豪氣揮斥方遒。他是一個勇敢的人,也是一個叛逆的人。
出生于書香世家,從小耳濡目染翰墨留香,在祖父大伯的嚴厲教養下,還能喜歡上快意恩仇豪氣萬千的江湖生活的父親在姚家簡直就是一個另類。
但是,人生就是這么奇怪,在大家都覺得他要出去闖天下,連婚姻都沒有辦法挽留住他的腳步的時候,七哥姚為校——他的嫡長子出生了。
初為人父的喜悅,一下子讓父親從一個中二少年變成了一個有責任感的好父親。他好像一下子清醒過來,從夢幻走進了現實。父親清理了書房里成堆成摞的武俠演義武功秘籍刀槍棒法話本小說,放棄了策馬奔騰馳騁江湖的夢想,重新撿起了功課,發奮讀書,二十四歲一舉考中舉人,次年就高中二甲傳臚,入選庶吉士。
浪子回頭金不換!!!
這簡直就是一場逆襲——同時和父親一起參加會試的二伯姚定巒第三次落榜了。
現在,這位“有責任感的父親”正在履行他教養子女的責任——檢查孩子們的功課;母親李氏坐在炕桌另一側,撫摸著肚子,笑瞇瞇地聽著,不時還會對父親投去仰慕的眼神。
站在地上的姚薇想到父親跌宕起伏精彩紛呈的逆襲經歷,看到他這副老夫子的樣子,不由莞爾,眼珠子滴溜溜地轉,眼神在父親母親之間徘徊。
相比而言,七哥和檢哥就嚴肅恭謹多了。
就連才四歲的十四妹妹姚茹都規規矩矩地努力保持著鎮定的表情站著。
照慣例,父親點評了七哥的功課,贊揚了檢哥兒的勤勉,卻跳過姚薇夸獎了姚茹敬上的絡子,然后就端起茶碗,低著頭用茶碗蓋慢條斯理地拂著茶葉。
氣氛一下子沉默下來,連空氣都變得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