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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云叢芷。
云叢芷。我一直喜歡自己的名字,是我的母親取的,那個時候,她是宮里岀名的才女,那個時候,父皇還很愛她。
順帶著也愛我。
不過后來,就完全不是那樣的了。
所以我怎么坐上這把龍椅的,我自己都覺得奇怪。宮里向來不少一些流言,宮外向來不少一些野史,說是先帝在寫詔書的時候已經神志不清了。
——當然了,這個傳言很靠譜。極有可能是先帝神志不清了,手一抖,劃拉上了我的名字。
不過關于當皇帝這事兒,我開始是拒絕的,然后發現拒絕好像也并沒有什么用。遂就做了一個這輩子做的最后悔的決定。
——我登基了,成為楚國的彰華女帝。常樂四十年,就成了彰華元年。
我記得很清楚,我登基的那天,他來看我,是他給我披上皇袍,戴上冠冕。
我摸著明黃的衣角,我一字一句地問他:“我現在是皇帝了對不對?”
他含著笑點頭。仿佛我問了一個極其白癡的問題。
“夫子說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對不對?”
“是。”
“那我想要得到誰,就能得到誰。對不對?”
我看著他的眼睛。
他有雙極漂亮的眼睛。瞳色很深,像是純凈的黑曜石,在光下,有溫雅柔和的色調。
他不答。甚至避開我的目光。
我執著地問他,對不對?
我從來沒有覺得,時間一分一秒是那么漫長。
他最后給我正了冕,珠玉琳琳瑯瑯。最后淡淡的笑一笑:“今天誰給你畫的眉?歪了。”
臨走的時候只說:“皇帝也有達不成的心愿呢。”
他說皇帝也有達不成的心愿。
可是我不信。
尤其是當我一步一步走上含章殿的時候,我往下看,日岀東方,朝陽璨璨,光芒全落在皇城里,在丹墀上,在玉階上。而下面跪著的文武百官,都是我的臣子,都三跪九叩的拜著我。
那時候我在想,我是天子。是九五之尊。這天下都是我的。所以這世上,還有什么是我得不到的?
即使現在得不到,我還可以等。
然而,那一日,他跪在我面前,求我一道賜婚的圣旨。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將信將疑的試探了多年,我將信將疑的幻想了多年,原來,竟是滿盤皆輸。
手里的筆蘸了朱砂,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寫下那篇字的。
容氏詩微,賜婚于宣親王,欽此。
我從小書念得不錯,字更是下過苦功夫的,這幾筆朱砂,字跡一改往日書寫圣旨銀鉤鐵劃的鋒利,我用了簪花的小楷,一字一字,靜好明媚。
我將這道圣旨又看了一遍。
然后吩咐侍衛:“送去親王府吧。”
“哎,”那個小侍衛眉花眼笑,揀著吉利話絮絮與我說,“陛下的皇叔娶妻,容太傅嫁女,這可是天大的喜事,英雄美人,一段難得的佳話呀……”
是啊,一段佳話。他們是一段佳話。
那我呢,我們經歷過的一切,又算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