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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說著玩呢!”我突然覺得自己被人出賣了。
“這幾天你都做了什么?”大蓋帽暗示道。
“我…”
“有什么都說出來!你是不是去過財務室?”“老虎”好像朝BOSS使了個眼色。
“沒有啊!”我當即否認。
“坦白從寬!”“老虎”瞪了我一眼。
“有你們這樣問學生的嗎?什么叫坦白從寬?用這詞有點過了吧?”主任科員在一邊看不下去了。
“這叫什么話!請你來是協助調查的,你還是配合點吧!”“老虎”并不給主任科員面子。
“有什么事先問我!他是哪根蔥我清楚!”
“你什么態度啊!”“老虎”噌地一下子站了起來。
“什么‘什么態度’啊!”主任科員抄過靠墻的木椅,一屁股坐了下來。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只茶杯,翹起了二郎腿。
“嘿!你這人?”“老虎”滿臉不悅。
“你快交代吧!你這兩天是不是一直和屠勝豪在一起?”BOSS問道。
“你給我慢點說!不要胡說八道!”主任科員突然截了我一句。
BOSS和“老虎”交換了一下眼神,他們估計后悔把主任科員請來了。
“他大前天晚上來找過我。”我如實交代。
“你知不知道他出了事?”“老虎”問道。
“不知道,他能出什么事?”我尚存一絲僥幸。
“他殺人了。”
我愣了一下保持沉默。
“他跟你都說了些什么?”“老虎”問道。
主任科員干咳了一聲,我知道他在暗示自己。在無數次家庭教育中他屢屢使用此招,他在提醒我保持頭腦清醒,特別是在那些被我得罪的怒不可遏的鄰居們面前。
“我覺得您還得感謝我呢!”我對“老虎”說道。
“你什么意思?”
“他本來要找你的!我勸住了。”
“找我?”“老虎”臉色有點不對勁了。
“找你啊!不是你把他‘開’的嗎?他還說什么一個夠本,兩個不賠呢!”
“豈有此理!”“老虎”開始左顧右盼了,“別以為我會害怕!這種學生我見得多了!”
“您不覺得他把掃把升到旗桿上有什么象征意義嗎?”我問道。
“什么意義?”“老虎”問道。
“那不像斬首示眾嗎?”我冷笑道。
“胡說八道!那是升國旗的地方!簡直是大逆不道!不會是你的主意吧?”
“我一直在勸他,他情緒很不穩定。”
“財務室被盜的事,你知道吧?”老虎陰沉著臉問道。
“我聽說了。”
“你有沒有參與?”
“沒有!我待了一會兒就回宿舍了。同學們可以作證!”
“那就是他了!他讓我們學校蒙受巨大的經濟損失!”“老虎”連拍幾下桌子。
“不就三千八嗎?”我反問道。
“沒問你你亂說什么?”“老虎”瞪了我一眼。
“他有沒有透露自己的去向?”“大蓋帽”問我。
“沒有。”我直接回答。
“你判斷呢?”
“他可能會去北方。”我想了想說道。
“噢?講講看!”他示意我說下去。
“最有可能是東北。他以前說過,他喜歡冷的地方——他那邊好像有一親戚。”
“具體什么地方?”
“黑河!”
“什么親戚?”
“那我就不清楚了。”
“你確定?”
“確定!他以前常跟我提什么‘開江魚”呢!”
“這個線索很重要。”
后面的對話完全衍變為你唱我和的西皮二黃,我加入了諸多天馬行空的想象,很多所謂線索被我篡改為信口開河的南轅北轍。從反偵察的角度看,誠惶誠恐的態度完全掩蓋了自己的別有用心。
大蓋帽問完我后有和“老虎”耳語了幾句,年輕警察站起來隨他一道走了出去。
“老虎”和BOSS去門外送他們時,主任科員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你為什么知情不報?”“老虎”回來后劈頭蓋臉地朝我問道,“你這都夠處分了!”
“我不知道啊!憑什么處分我?”我一下子急了。
“你說呢?知情不報,擅離晚自習,和殺人犯稱兄道弟!簡直就是害群之鳥!”
“你說話要負責任點兒!”主任科員不干了,“他怎么害群之鳥了?關他什么事?”
“你就是這樣教育的?”“老虎”看上去相當不耐煩。
“怎么了?”主任科員今天情緒也有點不對。
“你什么態度?還家長呢!”“老虎”拍了一下桌子。
“我什么態度?我什么態度了?”主任科員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BOSS勸道。
“你哪個單位的?”“老虎”問道。
“我無業游民!”主任科員像是吃了槍藥一樣怒氣沖沖。
“難怪呢!”
“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我看你回去好好管教他吧!跟殺人犯稱兄道弟呢——別哪天進去了!”
“進哪去?會不會講話啊?”主任科員已經坐不住了,他最討厭別人當著他的面兒說“不吉利”的話。
“我就這么說話,怎么了?”
“跟放屁似的!”主任科員怒了。
“你這是找處分啊?”“老虎”也怒了。
“隨你便吧!教育局XX局長認識吧?”
主任科員提到了一個“熟人”——那才是幫我打招呼減免贊助費的人。
“認識啊!怎么了?”“老虎”怔了一下。
“怎么了?我跟他也稱兄道弟呢!”
主任科員瞪了我一眼便憤然離去。
金龍遇刺事件迄今仍是本地為人津津樂談的“事件”之一。屠勝豪的名字并不為眾人所知,他被戲稱為“屠少”。那天晚上上演了現實版的“少年激斗篇”,屠勝豪在古洞舞廳對金龍連捅五刀。他是切斷舞廳電源后干的,金龍被發現時半躺在吧臺前的老板椅上,他瞪大了眼睛想看清對方是誰——算是死不瞑目吧!那些驚駭的顧客、舞女在金龍的慘叫聲中亂作一團,據說那天發生了一定程度的踩踏,有不少人受了輕傷。那天有經過的路人看到了渾身是血持刀狂奔的屠勝豪,人們憑直覺認出了他——他酷似自己的父親,簡直就是年輕版的“屠夫”。
古洞舞廳在金龍事件后一蹶不振,后來那里發生過火災還燒死了人。光臨的顧客越來越少,人們覺得那地方太“晦氣”了。后來,“古洞”幾經轉手,慘淡經營后直至倒閉。我后來幾次經過那里,都看到布滿灰塵的玻璃門上貼著本地人防部門的招租廣告。
我上一次和劉高斯吃飯就是在這里。這里被改裝為文[革主題的京味兒涮肉餐廳,那些帶著紅袖章的“革命闖將”穿梭其間。餐廳自動門開啟時的背景音就是“革命不是請客吃飯”!
我再也沒見過屠勝豪,他后來有沒有回來過已無從考證。壽邱街那些老房子幾年前被拆掉了,按照當時的補償標準,他如果在的話應該算標準的“拆二代”了。我上次公休時在鋁廠面館碰到過屠夫,他早就出來了。屠夫坐在面館門口靠馬路牙子的小桌旁,邊抽煙邊吃面。他付錢時我得知他點的是一份長魚肉絲的雙料面。
傅里葉死在我畢業后的第二年的春天——這是聽劉高斯講的,他后來在花中復讀了一年。一個轉學而來的復讀生用相當殘忍的手段殺死了傅里葉。傅里葉獨眼窺人的行為無意中惹惱了他——據說那天他模考考砸了。
屠勝豪說的沒錯,傅里葉是只母貓——劉高斯說它被殺時就大著肚子呢!
“還帶倆馬仔啊?”我冷笑道。
我和巴神約好晚自習在成材林“談談”,他身后還跟了兩個“壯膽”的。
“你什么事啊?”巴神問道。
“不是說好單挑嗎?怎么還帶人了?”
“單挑什么啊!開玩笑的!”他遞給我一根煙,“點上!點上!”
我被“傳喚”后不少同學都對我挺“客氣”的,有傳言說我參與了“金龍”事件。
我抽了一口就直接把煙摔倒了地上。
巴神朝后面兩個跟班使了個眼色,那兩人點點頭便轉身離去。
“噢?單挑了?”我問道。
“哪跟哪啊!以前都是誤會啊!有話好好說!”
“屠勝豪讓我給你帶句話。”我說道,“他那天晚上本來想找你的。”
“找我干什么啊?”
“你說呢?”我反問道。
“咱們都是同學!”
“他叫你以后離尤玟遠點!”
“我早就跟她分了!”巴神極力撇清關系,“不信你問她去!”
“那就好!”我說道。
“沒事那我走了啊!”巴神朝后撤了兩步。
“等一下!”我突然說道,“還有件事!”
“什么事?”
“你離俞藍也給我遠點!”
“俞藍?”巴神愣了一下。
“俞藍!”我像輸光了的賭徒那樣吼出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