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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躊躇滿志地聽著“化工老師”滔滔不絕的講解,所有糾結的化學反應如同添加了催化劑那樣迎刃而解。
“今天誰值日?”一周后的一堂數學課上,瀟灑哥示意大家坐下后,指著黑板劈頭蓋臉地問道。黑板上還保留著上一堂英語課BOSS寫的密密麻麻的蝌蚪文。
同學們面面相覷,我前排的幾個同學不約而同扭過頭朝我這邊看來。我猛地意識到,按照值日順序,今天該輪到俞藍擦黑板了。俞藍并沒有意識到這些,她到班上后還沒有輪到過她值日。
“沒值日生?”數學老師看上去有些生氣了。
我認為他這段時間在為自己沒去成德信高中而生悶氣,史翰老師那臺紅色鈴木摩托車也許刺激到了他。他拿起黑板擦潦草地在黑板的左上角擦出一片空白,寫下“等差數列的判定方法和常用性質”一行字。趁著瀟灑哥背對大家板書的當兒,俞藍前排的女生掉過頭小聲朝俞藍說道:“今天該你值日了!昨天是我!”
俞藍的臉變得通紅,她為自己的疏忽感到愧疚。
“都怪我!我怎么把這事給忘了!”俞藍喃喃自語道。
“我們開始上課!”瀟灑哥將黑板擦重重地扔到講臺桌上。
俞藍似乎隨著黑板擦撞擊講臺重重的一聲抖了一下,她幾乎要站起來了!
我瞅了她一眼,低聲快速說道:“應該是我值日!你沒來的時候我就坐在你那邊兒!”
沒等俞藍反應過來,我噌地站起來。
“報告!今天我值日!忘了!”
數學老師并沒有理會我,他繼續講解著等差數列前n項的求和套路。
我硬著頭皮來到黑板前,揮動右臂擦拭掉那些英文詞匯。黑板擦掃過之處,粉筆灰紛紛落下,在我的手背上形成一層白霜,那些英文詞匯依舊有淺淺的印痕留在黑板上。
我貓著腰,這使得身邊的數學老師顯得格外高大,他時而講解時而轉向黑板書寫著。板書時粉筆摩擦黑板引發的震動清晰可辨。他好像有些不屑地看了我一眼,我想起第一堂數學課上他說過的那句話——數學成績是個體素質的具體表象。
我倉皇地從數學老師的背后繞過,在眾目睽睽之下走下講臺返回座位。我瞄了一眼聽課的同學們,他們專注地聽著課,似乎并沒有人因為我的走動而分神。
“謝謝你!”俞藍遞給我的紙條上寫道。
她專注地聽著數學老師的講解,但我留意到了她臉上表情某種復雜的變化。
數列運算不斷將那些淺淺的英文印痕覆蓋,黑板上重新呈現出白茫茫未知的一片。
我的記憶就像教室里的那塊黑板,似乎永遠都擦不干凈。那些熟悉的身影重疊交織在一起,就像推理運算覆蓋掉模糊的咬文嚼字,新的記憶卻難以完全覆蓋舊的痕跡。
在俞藍初來乍到的日子里,我刻意和她保持距離,我絕不想引起其他同學市儈的閑言碎語。我偶爾會請教她幾個學習上的難題,這算我接近俞藍不可或缺的手段之一。
這些小兒科的問題總會輕而易舉地被她一一點破——我的解題思路總是差那么點火候。俞藍對我還算客氣,她回答我的問題時并不看著我,而是盯著書本上的習題。我時而若有所悟地看著習題,時而裝作無意識地打量她專注講解的神情。
我努力甄別著俞藍和照片上那個女孩任何蛛絲馬跡的區別,一個是真實可辨,一個虛無縹緲。眼前這個近在咫尺的女孩難道就是那個讓我魂牽夢繞的人?
我面對無懈可擊的真實,卻感受到霧里看花般的虛妄。
她難道就是藍色窗簾后面那團朦朧的影子?
一封來信讓我變得妒火中燒起來,那是革命闖將的來信。
我能感受到俞藍收到革命闖將書信后那種發自內心的喜悅,她逐字逐句細讀著,靠近我的右臂下意識地架起來,右手輕撫額頭上的劉海。也許她害怕我偷窺到革命闖將的文字,也許是她不愿讓我看到自己喜形于色的表情。
我無端揣度著那些我自認為膚淺甚至下流的文字,我想到革命闖將炯炯有神的眼睛,這讓我既羨慕又妒忌。我為俞藍的遭遇感到憤怒,俞藍僅僅是因為差了兩分就要為之付出復讀一年的代價。BOSS反復強調的“做一題會一題,一題決定命運”真是一語成讖。
興許革命闖將只是在字里行間里鼓勵俞藍吧!
我竭力將他們的書信往來歸類于學業上的惺惺相惜,這讓我稍稍釋然。
倒貼的郵票讓我稍稍好轉的情緒大頭朝下急劇墜落,信封上X大古香古色的校徽圖案上兩個小篆構成一張陰險的臉。我此前曾聽來薇吹噓過郵票朝向的奧妙所在,她大言不慚地告訴我她收到過許多倒貼的未蓋郵戳的情書。來薇還一本正經地告訴我,以后給她寫信記得選好郵票的朝向。
倒貼的郵票讓我的心情變得沉重起來,我胡亂猜想著俞藍的回信。
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惆悵和自我輕賤的卑微。
我竭力裝出一幅滿不在乎的樣子,這是心理應急機制啟動的結果,正如同我對那些心儀已久卻遙不可及的名校嗤之以鼻那樣。越是得不到的東西,我越是表現為不屑。
“那次還沒謝謝你呢!”一個亂糟糟的課間,我假裝隨口說道。
“謝我什么?”俞藍問道。
“你忘了?去年的事,在你們班上,我中了‘埋伏’!”
“我們班上?159?”俞藍仍舊一臉困惑。
“對啊!巴神——想起來了吧?”
“還是沒想起來!”俞藍笑笑。
“真沒想起來?巴神找我麻煩,你挺身而出制止他的。”我提醒道。
“好像有那么回事。”俞藍點點頭,“有點印象了。那天究竟是為了什么啊?”
“也沒什么!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巴神也就算了,他也就咋呼咋呼!最可恨的是喊我到你們班上的那小子!”我憤憤不平道。
“誰喊你去的?”俞藍問道。
“一個戴眼鏡的!綽號什么‘闖將’的!”我就差點名道姓了。
“吳闖?”
“對對對!就他!”
“也許他是無意的呢?”俞藍反駁道。
“怎么可能?他喊我到你們班‘聊聊’的!”
“估計他被‘利用’了!他不是那種人。”俞藍予以否定。
“知人知面不知心!那次要不是你,我可就中招了!”我依舊不依不饒。
“他人不錯的。”俞藍若有所思。
“也沒什么,就是覺得那人挺別扭的!”
“怎么別扭了?”
“磁場不對吧!就像冰遇到火!”
俞藍搖搖頭,報以微笑。
“你上過一段時間的大學?”我小心翼翼地問道。
“嗯!”俞藍點點頭。
“怎么不上了?X大有什么好的!”
“以后再告訴你吧!”俞藍看上去有些傷心了。
“就當我沒問啊!我也就隨口問問。”我趕緊解釋道。
“也沒什么。好多人問我呢!”
“該死的高考!”
“不怨考試,是我分數不夠。”
“就差一點!”我惋惜道。
“當時報X大就有點冒險了,我考的分數并不算保險。恰好報的人又多。”
“你明年還準備考X大嗎?”我問道。
“應該會吧!”俞藍笑笑。
“肯定沒問題!”
“但愿如此吧!自己選擇的路只能自己去走。”她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