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周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在吹噓自己所鐘愛的某位知名國腳如何神勇之時,卻用眼角的余光不時瞟向俞藍。她安靜地坐在那里,似乎是在沉淀某種復雜的心情。期間,她抬頭朝我這邊看了幾眼,我便故意用某種更加放縱和夸張的聲音調侃著另外一位當紅后腰的空門不進。我們后來的話題轉移到亞洲金融危機上,我言必稱索羅斯,就像他老人家是我失散多年的外祖父一樣。
張戲猛無情揭穿了我對金融知識的一知半解,他一口咬定索羅斯就是金融風暴的罪魁禍首。我膚淺的言論在他面前畢露無遺,這讓我感到惱羞成怒。我強詞奪理地辯解著,試圖用強行杜撰的歪理邪說為自己的無知開脫。張戲猛并不給面子,他抽絲剝繭般的反駁令我無地自容,我那些經不起推敲的言論轉瞬間土崩瓦解。
當面拆穿別人就這么好玩?我內心已經默默祈禱他趕緊閉口了!我甚至認定升入高三后他已然性情大變,在浴室里旁若無人地清洗包[皮垢算不算例證?他可真不給面子。
我們的辯駁變得激烈起來,幾個圍觀的同學哄笑著說我根本不懂金融知識。這令我羞愧難當。我對金融風暴的認識雖然停留在粗淺的感性上,但我覺得索羅斯熱衷慈善的舉動足夠仗義——錢給誰花不是花啊,說庸俗點就是擦屁股紙!
邏輯混亂的言論不著邊際,我胡亂打了一套自以為漂亮的王八拳!
我的淺薄也許早就被俞藍暗暗嘲笑了!怎么辦?
我的言辭在不知不覺中開始變得粗俗起來,我變相地扯到了生[殖系統。
張戲猛也不甘示弱,他恰到好處地問候了我的家人。
我惱羞成怒!主任科員是他罵的嗎?我老媽怎么就不是知識分子了?
——內華達州早就該把拳擊執照還給泰森了!
我一記左勾拳毫不猶豫地揮向張戲猛的面門。
他側身閃開了。
我切換招數,使出屠勝豪教給我的一招“仙人敬酒”,一把卡住他的脖子。
他用了一招斗轉星移。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迅速扯住我的脖領子。
我們廝打在一起,金融風暴肆虐全球的事實在我們身上體現無疑。它巨大的威力波及到遙遠中國的一所高中。周圍幾個同學奮力把我們拉扯開,紛紛勸和。
張戲猛似乎收手了,他摸著被我抓出血印子的脖子喘著粗氣。我仍舊不依不饒,一邊奮力掙脫他們綁架我的胳膊,一邊使出“飛毛腿”踹向他的胯部。
其實我這一腳也是有所收斂的,我只不過想用這接近于虛晃的一腳表明自己的堅定立場——我絕不能原諒他對索羅斯的無禮。課間沒有出去的同學們都目睹了這場局部戰爭,俞藍毫無例外一定在看著我,我要像成年雄獅維系自己的尊嚴那樣去戰斗。
我這一腳還是重重地踹到了他的膝蓋上,我把自己對受力點的判斷失誤歸咎于拉拽我的幾個同學,他們時重時輕的外力讓我失去了起碼的準星。
張戲猛哎呦一聲,捂著膝蓋跳了兩下后旋即向我發起猛攻,如果不是身后幾個同學拽住他,我的腦袋必然會遭遇一場拳頭風暴。
我們被其他同學反扭著保持一定距離對峙著。我的胳膊被幾個同學反扭著,根本不可能進行抵御,除非再次使用“飛毛腿”。我們竭力向前,似乎要咬向對方的鼻子。我們一度變得無限接近,我能聞到他大口喘氣時嘴里噴出的熱乎乎的腌臜味兒。
我們保持這種俯沖的姿勢對視著,好像兩只張大嘴巴對峙的鱷魚。
我忽然退卻了,我從他咄咄逼人的眼神里看到了殺氣,那是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警告——這小子好像有夢游癥,夢游癥殺人不償命吧!
我徹底慫了!我承認自己無理取鬧,但還不至于達到逞兇斗狠的程度。
說白了,我挑起事端不過是為了引起俞藍的注意罷了!就像動物世界里求偶時故意虛張聲勢鼓起紅色喉囊的軍艦鳥,我亟需證明自己是“純爺們兒”。
馮削削聞訊趕了過來,他夾在我們中間像推開兩扇即將閉合的門一樣用雙手將我們推開。我順勢收了架勢,并順帶說了句“走著瞧”,表現為絕不善罷甘休的連貫性。
張戲猛嘴里咕嚕著什么,我懷疑他再次問候了主任科員。
這已經不足以激起我的怒氣了,我權當沒聽見!
不少復讀生詫異地看著我們,我并不想被這些初來乍到的人們看了熱鬧。我和張戲猛這次突如其來的沖突難道就是BOSS所說的班里插入復讀生后所引起的鯰魚效應?
我氣沖沖地回到座位上,故作鎮定地翻看著一本風靡一時的《等你在北大》,書里高不可攀的狀元們兜售著他們引以為傲的學習方法。狀元們說的對,學生不狠,成績不穩!男人不狠,人生不穩!
就一學生版的《厚黑學》!廢話啰嗦的,拿了不少稿費吧?
——等我?好啊!有種你們一直等著!
俞藍并沒有像我臆想中那樣慰問我幾句,也許她打心眼里瞧不起我剛才那種無聊的把戲。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就像被自己人誤解的特工人員一樣,心里充滿委屈和不甘。
我思緒混亂地度過了接下來的一堂化學課,我像算命先生一樣掐指算計著鉀鈣鈉鎂鋁鋅鐵錫鉛氫銅汞銀鉑金的排序口訣,爾后得出駭人聽聞的結論,金屬世界三六九等、等級森嚴,也忒夠俗的!
“化工老師”鉗住的坩堝似乎要被烤糊了,我隱約能聞到一股臭烘烘的焦臭味兒。我竭力將注意力轉移到那只被炙烤的坩堝上并居心叵測地懷疑是否會發生突如其來的爆裂。
坩堝終究沒有爆裂,而我卻感到頭痛欲裂,剛才打架的場景以及索羅斯致命的金融重拳如碎片般紛至沓來。我像卷入巨大漩渦的落葉一樣,急劇地旋轉下墜。我亟需某種語言上的慰藉,哪怕是評頭品足般的指戳甚至是毫不留情的斥罵,這或許就是飲鴆止渴者難以自持的根本原因。
下課后,很多同學圍到講臺前去欣賞那坨冷卻后的金屬氧化物。
根據“化工老師”的描述,那是類似丹霞地貌的一種化合物。
圍觀的同學們像鴨子一樣伸長脖子觀察著那一坨產物,發出嘖嘖的贊嘆聲。
我百無聊賴的想象著那一坨,并將其與某些難以啟齒的排泄物聯系在一起。
“蟋蟀!”后門口傳來熟悉的一聲。
我欣喜若狂地扭過頭,原本凝重的表情忽地變成一副笑逐顏開的模樣。
來薇和劉高斯站在門口朝我笑著打著招呼,我快步走出教室,迫不及待地和他們會合在一起,我像在國統區身陷囹圄的革命者找到組織一樣興奮不已。
我起身時只是稍稍留意了一眼身旁的俞藍,她在專注地寫著信。
她在給誰寫信的念頭只是一閃而過,我已經笑嘻嘻地站在來薇和劉高斯面前了。
這種感覺如同久旱逢甘霖如沐春風般痛快。
“聽說你剛剛和人干起來了?”劉高斯拍著我的肩膀問道,“跟誰?。俊?
“嗨!別提了,還能有誰?張戲猛唄,他也忒不識逗了!”我滿不在乎地說道,“你小子信息可夠快的啊!”
“那必須的!”劉高斯嘿嘿一笑,“為啥事?”
“不談這個了,沒勁沒勁!”我試圖將這次事件定義為局部沖突而非區域性戰爭。
“蟋蟀,你這是交了桃花運??!”來薇似笑非笑地揶揄道。
“呸!你才交了桃花運呢!”我反駁道。
“坐你邊上的那個女生,我早看見了!”
“這有啥?。 ?
“你剛剛挨得人家還挺近的嘛!胳膊肘都挨一塊了!”來薇不依不饒地說。
“得了!得了!我反正說不過你!我才懶得和她講話呢,人家可是要考X大的!跟咱不是一個檔次的!”我辯解著并極力裝出一副不屑的樣子。
我覺得自己就像成績好的同學說不在乎分數那樣虛偽。
“X大算個屁啊!我才不稀罕呢!”來薇氣呼呼地說。
“考不上還不讓說說啊,你生哪門子氣??!”我白了來薇一眼。
“誰生氣了,我生什么氣啊!”來薇似笑非笑。
“行了,你們倆別吵吵了!”劉高斯轉移話題道,“蟋蟀,分班后還爽吧?”
“爽個屁啊,成天做題,坩堝般的煎熬?。≡缰栏銈兊轿目瓢嗔恕?
“BOSS不是說你‘有潛力可挖’嗎?”劉高斯模仿BOSS的語調說道。
劉高斯的模仿惹得我和來薇笑了起來,氣氛再次變得融洽和快樂起來。
還沒來得及過多地敘舊,快要上課了,他們匆匆朝樓梯口走去。
來薇冷不丁地往回跑來。
“下個月有流星雨,記得一起去看!”她低聲朝我耳語道。
“好!”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別忘了啊!”她笑嘻嘻地跑開去追劉高斯了。
我俯在欄桿上望著她匆匆而去的背景,在感受慰藉般溫存的同時感到某種難以名狀的恍然若失。
再次回到教室,來薇和劉高斯的到來似乎讓我恢復了元氣,我變得快活起來,剛才和張戲猛發生的種種不快早已拋到了腦后。我甚至洋洋自得以為,索羅斯他老人家倘使知道在遙遠中國的一所高中里有這樣一位甘于為了維護他的聲譽而大打出手的學生,他定會大為感動甚至有可能把我招進他的金融機構呢!
跟著他老人家混,我還考什么狗屁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