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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晚自習還有一段時間,教室里稀稀朗朗趴著幾個睡覺的學生。
“誰啊!我操!”我從半睡半醒中掙扎起來。我趴在桌子上快睡著了。
“不認識,說找你有事!你快點啊!”程序員催促道。
“催個屁啊!我腿都麻了!”
“不會是大化廠的吧?”屠勝豪把手里的《小小說》扔到桌子上。
“你小說看多了吧?哪有那么多懸疑?”我笑道。
“沒準兒呢!你當心點!”
“怎么可能?上次找史翰老師那兩個?你可真逗啊!他們找我干嘛?”
“你上回朝熱力井里扔石頭來著,不會被發現了吧?”
“這都多長時間了!再說了,能有什么影響?”其實我心里已經有點打鼓了。
“江湖險惡啊!”屠勝豪感嘆道。
“小說真看多了!”我笑著走出教室。
“你是XX吧?”革命闖將站在樓梯口問道。
“是啊!”我點點頭,“你不是高三的嗎?你找我啊?”
“我是159的,有人找你說點事。”
“你找我?”我一下子想到了俞藍。
“不是我找你,我們班有人找你,請你到我們班上去一趟。”革命闖將解釋道。
“什么事啊?”
“我也不清楚,就是替別人傳個話,你上去就知道了!”
“男生還是女生?”我問道。
“你上去就知道了!”
“好!”
我隨他朝樓上走去,腦海里卻翻江倒海地浮現出俞藍的模樣。
“來了!”他把我引進159的教室,朝幾個圍坐在課桌上的男生點點頭。
巴神就坐在那里,我一眼就看到了他。
我剛要問革命闖將怎么回事,他已經扭頭關上門走了出去。
走已經來不及了,我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你叫XX?”巴神把一只腳翹到另一張桌子上問道。
“是啊!怎么了?”我盡力使自己保持鎮靜。
“怎么又是你啊!上次那事還沒完呢!”
“上次是你搞錯了吧!”我說道。
“上次的事先放著——你知道我找你來什么事嗎?”
“不知道。”
“真他媽不知道!”巴神猛地提高了聲音。
教室里幾個趴著睡覺或埋頭看書的學生猛地抬起頭來,他們充滿困惑地看著我們。
我猛然發現了俞藍,她坐在不遠處像隔著玻璃的照片上那樣看著我們。
來不及多想,我下意識地搖搖頭——我已經對自己的單兵作戰能力開始嚴重懷疑了,對方嘴里都帶臟話了,我竟然無動于衷。
“范淑珍是你媽?”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問道。
“怎么了?”我預感事情不妙。
“怎么了?我堂弟被她整開除了——不就是抄了道題嗎?”巴神一臉怒氣。
母親放寒假后好像生了幾天悶氣,她監考的考場里一個學生屢教不改,母親一怒之下把他趕出了考場。應該就是這事。
“還給人留條活路不?現在我堂弟連學都上不成了!”巴神死死地盯著我的眼睛。
“這跟我有什么關系?”
“你是她兒子!”
“跟我媽也沒關系!”我攥緊了拳頭。
“沒關系?我今兒就找著你了!你說吧,怎么賠?”
“賠?怎么賠!”
“精神賠償值多少?怎么賠吧?”巴神回過頭跟另外幾個人冷笑。
“呸!哈哈!”我冷笑道。
我用語言上的蔑視來遮掩內心的惶恐——我絕不能在俞藍面前認慫。
“你他媽笑什么?”巴神瞪了我一眼。
“你他媽誰?”我怒目相視,“別仗著人多!”
巴神噌得一下子從課桌上跳下來,一把抓住我的脖領子。
“松開!”我死死地盯著他的眼。
旁邊的幾個隨即上來把我圍住。
四目對視,我從對方的瞳孔里看到彎曲的自己,睫毛的風吹草動都能引發一場沖突。在波濤洶涌的內心深處,這幫烏合之眾早就被我揍得屁滾尿流了。
與內心明火執仗的動作片形成巨大反差的是我的身體僵在那里。在某一刻,我幾乎慫了,我握緊的拳頭微微顫抖著,就像深受帕金森折磨的拳王那樣抖抖霍霍。
我的潛意識深諧寡不敵眾的道理。
如果不是俞藍在教室里,我沒準兒早就繳械了!
“松開!”我高聲喝道,左手一把抓住巴神的領口。
幾個人一哄而上推搡了我幾把,我被逼到黑板前。
“你們干什么!”俞藍站起來朝我們喊道,她快步朝講臺走來。
巴神幾個面面相覷,我瞅了一眼俞藍。
“關你屁事!”戴眼鏡的罵了一句。
“是不管我的事!我是學習委員,你們在教室里打架,關我的事吧?你們再不住手我就去教導處喊老師了!”俞藍一字一句地說道。
“學習委員只管學習吧?”巴神一臉壞笑。
“你們打架影響大家學習!”俞藍盯著巴神說道。
“有道理!有道理!”巴神笑了起來。
俞藍沒有說話,神情泰然自若。
“算了!給俞藍個面子!”巴神揮了揮手。
俞藍扭頭要走,巴神一胳膊攔住了她。
“我答應你,你也要答應我啊!”巴神笑嘻嘻地對俞藍說。
“答應你什么?”俞藍問道。
“你說呢?”
“你正經點吧!”俞藍紋絲不動地站在原地。
“先記下吧!以后慢慢算!”巴神扭過頭瞪了我一眼便招呼其他人撤了。
“好啊!隨時奉陪!”我大聲說道。
嘴上雖硬,內心卻如釋重負,我目送他們走出教室。
俞藍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要說些什么。
我正猶豫要不要跟俞藍道聲謝,她已經轉身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已經到嘴邊的話全咽了下去,我悶著頭走出159教室。
晚自習,屠勝豪不知去哪了,我還準備跟他商討御敵良策呢!談不上兩肋插刀,他也得鼎力相助吧!我把種種打擊報復、使絆子全想一遍,巴神像籠罩在天空的烏云逼近頭頂。
而俞藍的出現像一陣猝不及防的暴雨把我淋成了落湯雞,以前尾隨俞藍時我還幻想能英雄救美呢!這下倒好,玩孔雀開屏卻不小心給了觀眾看了個屁股!
屁股就屁股吧!這總比在自行車棚碰到她的交集大得多了。
我視其為不可多得的契機,沒準兒可以借著這個話題接近俞藍呢!
想到這些,我暗自高興起來。
我覺得自己還得感謝巴神呢!
“屠夫進去了!”下晚自習后,根號二一進宿舍就興奮地嚷嚷道。
“屠夫?古洞舞廳的老板?”劉高斯問道。
“對啊!古洞被封了!”根號二說道。
“什么時候的事?”劉高斯又問道。
“昨天晚上,外面都傳呢!”
“為什么啊?”程序員問道。
“掃黃打非唄!現在想在錄像廳看到‘加片’都難了!”劉高斯打了個哈欠說道。
“古洞就是打洞的地方!”根號二總結道。
大家面面相覷,根號二打量了一下四周,伸手把門掩上。
“還告訴你們一個秘密啊!”根號二低聲道。
“什么秘密?”已經躺在床上的物理帝像彈簧一樣坐了起來。
“喏!”根號二用大拇指指了一下屠勝豪的床鋪。
“賣什么關子啊!啥意思啊!”大家紛紛表示不滿。
“屠夫就是他爸!”根號二斬釘截鐵地說道。
“真的假的?你小子別亂講啊!”我說道。
“如假包換!我在BOSS那看到過家長聯系冊——屠建設。屠夫的真名就是屠建設!”
“不會是重名吧?”大家議論紛紛起來。
“咱們這有幾個姓屠的?”
“也是!也是!”
熄燈后,屠勝豪回到宿舍。
他一言不發,在黑暗中翻身上床,和衣而睡。
我聞到他帶進來的一股濃烈的煙味兒。
我躺在床上,腦海里想象著那些在舞廳黑暗中緊貼在一起蠕動的影子。
今天是禮拜三,待會兒程序員又要搞“運動”了。
我嘆了口氣,翻了個身面對墻壁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