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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往常那樣出現在榮譽窗前,透明玻璃映襯出的影子疊加在俞藍的照片上,近在咫尺卻遠在天涯。班上有關我和來薇的傳言就像玻璃上的那層灰,我妄想制造某種支離破碎的現場,遍地碎玻渣子才算痛快淋漓。猶豫不決的雙子性格附著在晃晃悠悠的天秤座上,我在一道選擇題面前徘徊不定起來。就像覬覦兩朵嬌艷的花,我糾結于最明快的色彩和最沁人的芬芳。
來薇、俞藍和我構成自己靈魂三腳架的三條腿——可以斗地主了!
簡直就是得隴望蜀,無妄的心理作祟讓我得寸進尺。
我一度和來薇打得火熱,如同把某種抑郁的情愫加以轉移或釋懷,我何不順水推舟?
有一次我幾乎得手。
一個周日的下午,來薇的母親去她家一個親戚婚禮現場幫忙去了,我像入侵者那樣盤踞在來薇家客廳的沙發上。電視里正在放映《一場風花雪月的事》——好幾個省臺都在播這個呢!
“主題歌挺好聽的!”熒屏上不斷羅列著男女主角面目多情的鏡頭。
我拿遙控器調大音量。來薇撥開一個桔子,遞給我一半。
“誰唱的啊?”來薇問道。
“陳琳吧!”
“哦!那呂月月還真敢玩!”
“長得還有點像你呢!”我盯著女主角朝來薇笑。
“拉倒吧你!”
“眼神特像!”
“沒勁沒勁!”來薇嚷嚷著遞給我一個蘋果。
“能歇歇就不錯了!還想怎樣?”
“玩個游戲吧?心理測試,特準!”來薇朝我眨眨眼。
“好啊!怎么玩?”
“簡單的很!雙手十指交叉就行了!自然點!”
“這有什么啊?”我十指交叉后把手遞給來薇看。
“你是感性啊!”來薇說道。
“什么感性?”
“左手拇指在上啊!感性!”
“右手拇指在上呢?”我問道。
“理性唄!”
“感性好還是理性好?”我接著問道。
“有什么好不好的?感性的學文科,理性的學理科!這都是有科學依據的!”
“你是什么性?”
“我理性!”
“那咱倆互補啊!”我笑道。
“瞧你那胡子!”來薇朝我下巴刮了一下。
“忘刮了!”我撓著頭笑笑。
“你用什么刮胡子?”來薇問道。
“刀片啊!最原始的那種!”
“給你拿個好東西!”來薇轉身去了里屋。
過了一會兒,來薇拿著雙頭電動剃須刀走了出來。
剃須刀已經打開了,震動的嗡嗡聲朝我步步逼近。
“給!”來薇把剃須刀遞給我。
“我用了?”我把剃須刀架在下巴前問道。
“用啊!這是我爸的!”來薇示意我刮胡子,“這是新的,買了還沒用過呢!”
電動剃須刀掠過我的下巴、嘴唇,根根胡茬應聲斷裂。
“鬢角!鬢角也刮一刮!”來薇指了指我的臉頰。
我胡亂刮了幾下,差點把頭發掃下來。
“我來!我來!”來薇一把奪過刮胡刀,“你坐好別動啊!”
來薇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幫我刮鬢角的胡子,我的耳根感到陣陣酥[癢。
末了,她像打量一件工藝品那樣朝我左看右看。
“怎么樣?不錯吧!”來薇朝我笑笑。
“不錯!不錯!我都‘神清氣爽’了!”我摸了一下鬢角,干凈、清爽。
“送你吧!”來薇關掉剃須刀的開關,遞給我。
“不好吧?這可是你爸的!”
“還挺客氣!你說的啊,不要拉倒!”來薇把剃須刀放到茶幾上。
“沒好電視!都什么片子啊!”來薇開始抱怨拖沓的電視情節。
“這片子不錯啊!”
“忒假了吧!風花雪月呢!”
“那干啥?去錄像廳啊?”我問道。
“才不去呢!不是打打殺殺就是那個!”來薇撅著嘴說道。
“誰說的?也放文藝片好吧!對了!我記得你說你爸有錄像呢!看吧!”
“這你都記得?”
“看吧,看吧!”我央求道。
“瞧你那出息!”熬不過我,來薇從電視機柜的一個抽屜里翻出幾盤錄像帶。
她取出其中一盤,插[進錄像機。幾十秒空帶后,電視畫面上出現揮著胳膊打乒乓球的兩名運動員,那是亞特蘭大奧運會乒乓球比賽的錄像。
畫面定格在一個盛氣凌人的扣殺,中國隊運動員振臂高呼,咱們又贏了!
“換一個,這都老掉牙了!”
“春晚的看不?”來薇又拿出一盤。
“瞧你那品味!”
“你有品味?”來薇駁了我一句。
“有壓箱底的吧?”我硬著頭皮冒出一句。
“什么壓箱底的?”
“你忘了,上次在錄像廳,我問你有沒有看過,你告訴我的。”我提示道。
“哦!你們男生怎么都這樣?不帶這樣的!”
“算了,算了,就當我沒說!還是看春晚錄像吧!”我裝出一副懊惱的樣子。
“叫我怎么說你!”
來薇猶豫了一下,踩著沙發扶手從從櫥頂上找出一盤錄像帶。她把錄像帶遞給我,錄像帶邊沿的標簽上煞有其事地寫著“練功心法”四個正兒八經的字。
“你爸練什么功啊?”我問道。
“嗯!他練的功可不少!”來薇抹了一把錄像帶上的灰塵,插入錄像機。
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練功心法”哪有什么功法啊,全是充滿戾氣的床上功夫!
劇情粗制濫造,人物形象蹩腳,動作矯揉造作,充其量一部三流的爛片。
“這下滿意了吧?”來薇咄咄逼人地問道。
“我這不是好學嘛!”我避開來薇的目光,盯著屏幕使勁捏了一把鼻子。
離開了錄像廳那種陰森黑暗的氛圍,在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張膽地觀影讓我感到力不從心。
“老看有什么意思啊!”來薇嘩啦一下把客廳里墨綠色的窗簾拉上。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投射進來,房間里變得詭異起來。我將來薇的這一舉動看作富含寓意的暗示,她用手腕揮動折扇發出的呼啦聲音讓我感到心煩意亂。
也許該有所行動了,正如同歌詠比賽那晚在電話亭里鼓足勇氣親吻她一樣,我該進一步了。屏幕上一個曖昧的動作給了我足夠的提示,我像邯鄲學步那樣亦步亦趨。
來薇并沒有拒絕,她順勢倒在沙發上,我能聞到沙發所散發出的皮革氣味。
墨綠色的陽光灑在來薇的臉上,呈現為詭異的斑駁。
一顆覬覦已久令我垂涎欲滴的禁果赫然出現。
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俯身觀察來薇的臉,她面無表情的看著我。
在這一角度度下那儼然是一副陌生的面孔。
我把臉湊過去,她原本嬌小的鼻梁卻形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她的眼睛變得深邃,像兩片深不見底的潭水,這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幽閉恐懼。
我的大腦變得異常清醒,時間仿佛停滯。
蜻蜓點水還是深入其中?浮光掠影亦或淺嘗輒止?我嘗試著將某種理論轉化為實際卻不得要領。屏幕上的女子突然大叫起來,我扭頭瞄了一眼,那是一張已然扭曲變形的臉。
我再次俯身卻看到來薇面色凝重地閉上了眼睛。
她突然意識到了什么,猛地推開我,一骨碌身坐起來。
她怒氣沖沖地盯著錄像里木偶般的男女主角。
我猛地退卻了,卻并不甘心。我有些懊惱的看了一眼來薇。
我聽到自己砰砰的心跳聲,空洞而真實。
鑰匙插[進鎖眼帶動鎖芯轉動的聲音讓我心臟幾乎跳出喉嚨,我下意識的回頭朝防盜門望去,而來薇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電視關掉。
來薇的母親回來了,她面露慍色,用充滿質疑的眼神盯著我這個不速之客。
我慌亂地站起來,杵在原地無言以對。
難道我要告訴這位幾乎能用目光進行遠距離閹割的娘們兒,我在跟您的女兒研究人類進化史不成?
她關上防盜門,穿著高跟鞋徑直走到窗前,地板上發出一陣緊鑼密鼓的敲擊聲。
趁她背身的當兒,來薇皺著眉指了指我的胯[下——褲子拉鏈還開著呢!
她猛地將窗簾拉開,窗簾的滑輪在軌道里快速滑動,發出驚心動魄的一聲。
幾乎是同步,我猛地將拉鏈上提,發出隱秘的一聲。
窗外刺眼的陽光直射進來,我和來薇不約而同的蹙起眉頭,我們像兩只被人類挖掘出的鼴鼠,瞳孔反射所引起的不適令人不知所措。
她坐在我面前的沙發上,翹起二郎腿,皮鞋尖亮的頭部幾乎要觸到我的腿上。
我很快鎮定下來,我盯著那只鞋尖,用一種寵辱不驚的口氣回答著她的問題。
她鞋尖著地的部分沾了一縷灰,我在意念中已經把它擦得一干二凈。
我極力將自己偽裝成一個老手,好像這種陣勢我見得多了。
其實我錯了,我更應該裝作唯唯諾諾甚至是卑躬屈膝,那樣興許會博得她的一絲憐憫。來薇幾次試圖插話都被她制止了,后來來薇索性賭氣回自己房間去了。
我回答完她的問題,迅速換上自己的鞋,匆匆離開了來薇家。
“你給我出來!”
伴隨著防盜門關閉時猛烈的撞擊聲,娘們兒怒氣沖沖地喊了一嗓子。
我剛下了幾個臺階就聽到里面吵了起來。
“干什么呢?剛才!”是娘們兒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