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周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BOSS在放假前的班會上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高二是個危險的季節。
屬于我的季節將從這個暑假開始,燥熱是暑假最熱烈的溫床,在某些事情上,我覺得自己有必要跨出一步了!主任科員幫我制定了詳細的學習計劃,除了在他看來有助于身體發育的游泳外,我完全被他名目繁多的安排控制了。他嚴禁我到殘月湖游泳,他并不認可我的游泳水平,這也是他讓我到游泳館游泳的原因之一。我的母親毅然放棄了辦暑假作文補習班的計劃,作為教學經驗豐富的初中語文老師,她過往開設的作文提高班頗有市場。踢足球是全然反對的,他們認為這項運動會滋生我的暴虐情緒。我甚至沒有在學校里自由。
我期末考試的成績有所上升,至少下次考試的考場號將由12考場提高到8考場,這已經達到了普通本科的水平。我成績的提升主要歸因于考試時坐在我前面那位同學,他就是后來那位BOSS贊不絕口的由后進生考上重點大學的逆襲者。我抄了他一道數學壓軸大題,那本是我堆積各種風馬牛不相及的公式以博取閱卷老師同情分的軟肋,否則扣除這本不應得的十分,我的成績排名本應該沒有太大的變化。
我某種程度上為自己的穩中求進感到一絲得意。
在我父母的眼里,暑假這段時間是大有可為的,有針對性的查漏補缺是實現彎道超越不可或缺的關鍵。而在我看來,讓我花上這么長時間再去跟學了一年的知識較勁,實在是一件無聊透頂的事情。就像強行讓患有厭食的弟弟再塞一碗米飯那樣,他可憐的胃已經不堪其負了!我理解主任科員苦口婆心的教化,就他自己而言,培養出兩個能夠上名牌大學的兒子才是最大的慰藉,和他一起進機關的那波人有的都干一把手局長了。
我被這種無限放大的殷切希望所困擾,當上聯合國秘書長一度是我那時最孜孜不倦的理想——我一直以為聯合國秘書長是世界上職務最高的領導。我很多不切實際的野心就是在那時候養成的,這與后來最為真實的現實形成巨大而鮮明的反差,實在令人噓唏。
在這一點上,恰恰是我母親為數不多和主任科員做到夫唱婦隨的地方之一。我平淡無奇的語文成績似乎永遠是她揮之不去的痛苦。在她看來,這無疑是她二十多年語文教學生涯中最為失敗的一筆。“不蒸饅頭爭口氣,吃飽喝足學習去”是她教育我和弟弟必用的口頭禪。而我最大的缺點就是在學習上缺乏競技精神,所謂的“比學趕幫超”只能讓我無動于衷。我很少去艷羨那些成績優異的同學,毫無用處的覬覦只能造就一批不堪重任的野心家。
為什么蒸的不是花卷?
我趁他們晚飯后出去溜達的機會給來薇打電話。每次接電話的都是她的母親,這讓我在一定程度上產生了心理陰影。在電話里,她母親的聲音客氣卻嚴厲,她刻意而暗含提示的語氣似乎在警告我離她女兒遠點。我那點微不足道的溝通技巧在她面前已然蕩然無存。
我簡短而倉促的和來薇扯上幾句,原本一肚子互訴衷腸的話語早已跑得無影無蹤,我在這種無形的監視下變得誠惶誠恐。來薇倒是顯得坦然而大方,她一些略顯親昵的話語讓我感到害臊,我感覺在某種程度上這也是給她在一旁監聽的母親說的。
有一次我打電話被出去遛彎的父母殺了個回馬槍,我倉促地掛斷電話,神情顯得極不自然。這足以引起他們的懷疑,如果他們知道我和某個女生有了瓜葛,那無異于洪水猛獸,在他們眼里在學生階段不受控制的情感糾葛并不啻于惡劣的犯罪。
我會以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溜出家門,主要是去先鋒書店蹭書看。這個理由似乎無懈可擊,在我的父母看來,這種鑿壁偷光式的閱讀行為很大程度上減少了他們為不菲書價買單的可能。至少這種行為是值得充分肯定的,因為被我買回來的書往往束之高閣。
《厚黑學》是最時髦的勵志書。厚黑教主循循善誘的言論指引著人們在絕境之下鋌而走險,狼的狠毒和狐的騷媚在高度融合下造就了厚而無形、黑而無色的至高境界。我有一種窺得天機的感覺,《厚黑學》中某些驚世駭俗的言論讓我恍然大悟,我像揣摩《性的知識》上女性生[殖系統側剖圖那樣開始妄自菲薄。
白看了!臉皮怎么越來越?。?
我呆在書店的主要目的是等來薇。
書店天花板上的老式吊扇飛速旋轉著,單調的呼嘯聲讓我察覺不到來薇靠近我的腳步聲。她經常悄無聲息的站到我身后,湊到我耳旁壓低聲音喊道:“蟋蟀”!
我會裝腔作勢地翻閱一本厚重的《世界名詩三百首》,斷章取義式的淺嘗輒止讓我感到味如嚼蠟。我在書架上看到了再版的《海子的詩》,封面有所變化,一張胡子拉碴的照片取代了原來清秀的照片——海子死了,海子又活了。
為了在來薇面前表現出高深的一面,我甚至會裝作若無其事地看一些哲學書籍——《存在主義》、《存在與虛無》、《存在與實踐》、《存在與時間》《存在與意識的辯證關系》——我這種存在方式真夠虛無透頂了!
來薇何嘗不知道我這點自作聰明的伎倆,她索性在哲學類圖書中再找出幾本晦澀難懂的著作,笑嘻嘻地遞給我。這讓我騎虎難下,大大方方的承認自己虛榮的存在還是繼續硬著頭皮面對苦澀的虛無,這著實是個問題。
來薇倚在墻角的柱子上席地而坐,他翻閱的多是時下流行的言情小說,書中纏綿悱惻的癡情故事讓她如癡如醉。我緊挨著來薇坐到地上,在一窺龐雜哲學體系的同時窺探來薇白皙修長的雙腿,這難道就是存在主義與人類情感的真實寫照?
來薇穿著暗紅色人字拖,她的腳白皙小巧,腳趾如同鑲嵌著透亮貝殼的兩排白筍,大開領的T恤領口空蕩蕩的,我能輕易窺見若隱若現凸起的兩瓣。
就像看到折射了刺眼陽光明晃晃的鏡子,我的雙眼產生某種不可名狀的灼痛。
“沒勁沒勁!”來薇低聲嘀咕道。
“能干什么呢?”我笑道。
“好想生活在小說里?。 ?
“生活在小說里?”我問道。
“是??!那多自在啊!隨便翻一頁就是‘多年以后’!”
“現在就流行這種開頭!”
“我們‘多年以后’呢?”來薇問道。
“誰知道啊!你那會兒都成‘娘們兒’了!”我捂著嘴笑了起來。
“你才娘們兒呢!蟋蟀,我們現在算什么?”
“算什么?現在?”
“對!現在算什么?”來薇盯死死地盯著我的眼睛。
“朋友吧!我們是朋友!”
“多年以后呢?”
“這我哪知道啊!”來薇一下子把我問住了。
“我們這樣算戀愛嗎?”來薇深吸一口氣問道。
“算吧!”我的臉已經臊得通紅了,“你說算就算!”
“也許算吧!誰又搞得清楚呢?”來薇嘆了口氣。
“就是!這也沒國家標準??!”
“有!”來薇看了我一眼。
“有嗎?”我問道。
“三個字!”來薇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買不買?”書店的一個女銷售員站在我們面前問道。
又是“地包天”!上次買《名人傳》就是她使得絆子!
她應該早就注意到我們了,她不懷好意的側目讓人感到難堪。
真夠管閑事的,防賊似的!
“看好了再買?。 眮磙比魺o其事地說道。
“瞧你們攤在地上這一堆!你們買嗎?”
“不看怎么知道買不買?”來薇反駁道。
“有你們這么看的嗎?”地包天叉著腰問道。
“還‘先鋒’書店呢!看看怎么了?”我跟上來了一句。
“書店可不是圖書館!”她已經惱羞成怒了。
“別以為掛點名人像就先鋒了!哧!”我刺了她一句。
“掛什么像不關我的事!那是老板的事!”地包天怒氣沖沖地轉身離去。
“管得可真夠寬的!”我低聲跟來薇耳語道,“書店跟她家開的一樣!”
“她不會以為我們偷書吧?”
“讀書人的事,能算偷嗎?”我笑了起來。
“算‘竊’!”來薇也樂了。
有時候我等不到來薇便要回家,在外過長的逗留必定會引起主任科員的疑心。有段時間,主任科員好像打聽到了什么,他旁敲側擊地暗示我不要拿先鋒書店當幌子。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只能若有所失地趕回家去。也許我剛剛離開,來薇便到了,她或許在我們最常坐的那個角落里胡亂地翻著書,心頭埋怨著我的爽約。
每每想到這些,我都感到悵然若失,魂不守舍。
好幾次我剛到家便嚷嚷著丟了鑰匙并在母親駭然注視下重返書店。
我在烈日下快速的蹬著那臺永久牌二八杠,飛速旋轉的鏈條隨著路面的顛簸而上下顫動,很多在樹底下乘涼的老人不約而同的側過頭注視著我。在大太陽底下如此火急火燎地騎車者并不多見。
我用大拇指快速地按動生銹的鐵皮鈴鐺。我看上去更像一個被尿憋急了的人。
“吃哪種?”我問道。
臨街商店的冰柜已經推到盲道上經營了,透明玻璃板底下是五花八門的冰棍雪糕。
“‘雪人’?。 眮磙背倚π?。
“你怎么老是‘雪人’啊?來根‘苦咖啡’吧?”
“就‘雪人’!你呢?”
“我就‘火炬’吧!”我的眼睛隔著玻璃游離片刻,還是選擇了“火炬”。
“去吃燒烤吧!”來薇舔了一口‘雪人’。
“多不衛生?。∵€是別去了!”我悶悶不樂道,其實我是擔心口袋里的鈔票,上學的時候我好歹能調劑,放假后幾乎要坐吃山空了!
“不干不凈,吃了沒病??!再說了,難得吃吃,有什么要緊的!”來薇不依不饒道。
“好吧!”我已經做好了傾家蕩產的準備,口袋里也就幾十塊錢了。
“去哪家?”來薇問道。
“隨你了!我又不怎么吃這玩意。”
“‘八公洞’有點遠了,‘穆[斯[林’太貴,那就‘江湖’吧!”
“你吃的地方可夠多的!都跟誰啊?”
“愛誰誰!瞧你那刨根問底的樣兒!”來薇白了我一眼,“不想去就算了!”
“去就去!”
“蟋蟀,不會是舍不得吧?我沒說你請客??!我請客!”
“哧!我再落魄擼個烤串總沒問題吧!”
“那行吧!你爸媽對你可夠摳的!”來薇笑道。
“是夠摳的,我爸以前在經濟調度室工作,抓經濟的,能不摳嗎?”
“省著下崽兒??!”來薇笑道。
“瞧我那二八杠!人家都換山地車了!”我抱怨道。
“還挺要面子呢!”
“死要面子活受罪不是?你的‘雪人’要化了!”
“跟你換!”來薇不由分說奪過我手里的“火炬”,把開始融化的“雪人”遞給我。
“你偷過家里的錢吧?”前往“江湖”的路上,來薇冷不丁兒問道。
“小時候塊兒八毛的就不算了吧!也就是在皮夾子里抽一張小票,頂多十塊的,一百的我爸肯定會發現!他眼尖!”我搖搖頭道。
“那太小兒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