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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自己畫龍點睛的幾筆感到洋洋自得,我甚至想惡作劇地在小人的頭上寫上劉高斯或者屠勝豪的名字——還是算了吧!那樣做無疑會暴露我的行蹤,說不定還會被扣上變態的帽子。那就得不償失了。
我百無聊賴地樓頂上晃悠。比起站在貝多芬畫像下,這里似乎有趣多了。在這里,我獲得了空前的自由,我既可以把腦袋趴在樓頂的擋墻俯瞰熱氣騰騰的大化廠并細心體味那些巨大管道里高深莫測的化學反應,又可以偷窺一下青年教師公寓。我看到那些懸掛在陽臺上的花花綠綠的內衣褲衩,它們在斑駁的陽光下熱氣騰騰。
我甚至在樓頂的一個角落里撒了泡尿,尿液擊打在黑黢黢的油氈紙上,泛起大量淡黃色的泡沫。如果不是顧忌被BOSS或其他老師發現,我真想朝著天空來一聲無拘無束的吶喊,徹底排出肺底積年累月的濁氣。這聲吶喊如果是千篇一律的“啊”之類的詞匯就太俗了,至少應該是“操”之類憤世嫉俗點的用語吧!
事實上,我只是在下課鈴響起之后,低沉地罵了一聲“操”就快速離開天臺回教室了。
我和瀟灑哥在辦公樓一樓的樓梯口不期而遇。
嚴格地說,不期而遇的用語是缺乏推敲的,因為瀟灑哥正在興致勃勃地和166的物理老師聊著本市一所新辦私立中學的事情。他們邊走邊聊些那所學校待遇、環境之類的東西。據說被那所私立高中正在重金挖人,被錄用的老師人手一掛5,那可是叱咤風云的鈴木王啊!
我側過身子貼著樓道的墻,努力給他們騰出更大的通行空間。
我幾乎是從喉嚨口擠出三個字含混不清的字:“賈老師”。
說完我立馬后悔了,瀟灑哥根本就沒朝我看一眼,似乎我根本就不存在。他只是稍稍側身繞過了一個礙事的水泥柱罷了。我為自己不尷不尬的行為感到懊惱,要么大大方方跟他打個招呼,要么理直氣壯的走開。我這種有失氣節甚至自討其辱的舉止又算什么呢?
也許瀟灑哥正沉浸在那所私立學校優厚待遇等問題的討論上,根本就沒有看到我,也許他壓根就沒聽得到我缺乏自信的招呼。但為何我總覺得他眼角的余光一定掃到了我呢?這難道是我鼠肚雞腸般的狹隘心理在悄然作祟?
我印堂狹窄,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這側面驗證了相由心生的科學道理。
當我返回教室時,一切如故。
有的在走廊上嬉戲打鬧,有的倚在欄桿上高談闊論,還有的趴在課桌上的書堆里呼呼大睡。并沒有人注意到我悄然而至的回歸。我有些失落,那種游離于組織之外的痛徹充盈心頭。我懷疑瀟灑哥在下課前串通好了所有學生,他們合伙對我進行心理和生理上的雙重隔離。
我人緣至于那么差嗎?
我怏怏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屠勝豪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拿過他藏在諸多教材縫隙里的武俠小說,隨便翻看著。小說里各種斷章取義的英雄氣短并不能引起我太多的興趣,我干脆把頭埋進書堆假寐起來。
就像一只把頭插[進沙子里的鴕鳥,先麻痹自己一會兒再說吧!我趴在那里胡思亂想著,耳朵卻如雷達般撲捉著周圍同學們熙熙攘攘的交談。哪怕是根號二他們責罵我擾亂課堂秩序,我也會從心底感激涕零。這種虛無的存在我是受夠了!
向別人傾訴罰站的心得體會或者是吹噓我那泡義無反顧的尿像一口卡在嗓子眼里的濃痰,實在是不吐不快。張戲猛不談了,來薇和劉高斯跑哪去了?難道他們就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朋友如此孤寂落寞嗎?
我心中那些堅不可摧的友誼又為何變得如此羸弱?
化學課開始了,我下意識地隨著其他同學起立,齊聲問候:“白老師好!”
當白玫老師微笑著示意大家坐下時,屠勝豪、劉高斯、來薇還有張戲猛氣喘吁吁地出現在門口,接二連三地喊著“報告”。
白玫老師示意他們快點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我疑惑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屠勝豪,他朝我擠了擠眼睛,示意我先聽課。
白玫老師講解著氯[氣與各種金屬發生的化學反應。在她明眸善睞的講解中,我發現氯[氣是如此神奇,它具有騷動金屬被氯化的超級潛能,就連平時冥頑不靈的銅也被它化作氯化銅。
趁白玫老師板書的當兒,我低聲問屠勝豪:“你們幾個干嘛去了?”
“別提了,被BOSS喊去訓話了!他知道咱們昨晚跑出去了!”屠勝豪遮住嘴巴小聲說道。
“操!誰告密的啊!”我詫異地問道。
“BOSS本來讓你一道去的,可找了半天卻沒看到你。我說你罰站怎么罰地沒影了?”
我沒有過多解釋,我不想影響到白玫老師上課。
“對了,回頭如果BOSS喊你問話,你就說我們通宵看了五六部英文原版影片,為的就是練聽力!統一口徑哦!”屠勝豪說道。
我沒睬他。練聽力?這也太掩耳盜鈴了吧?就像我弟弟說他吃糖是為了鍛煉咀嚼肌,逗誰呢?
“哦!還有,聽說‘壯麗’昨晚被人拍了一轉頭,花了!”
“壯麗?那個瘋瘋癲癲的娘們兒?在影劇院附近撿垃圾的那個啞巴?”我問道。
“對對對!誰啊,下手夠黑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昨晚上照著女廁扔的那一磚頭。
不會真是她吧?黑燈瞎火的,我喊了半天她好歹言語一聲啊!
白玫老師循循善誘,她板書時在手臂帶動下微微扭動著輪廓分明的身體曲線。
昨天晚上那些充滿誘惑和撩撥、赤[裸[裸的動作片似乎讓我發現了人類進化史上最大的謊言,我的內心充滿焦慮和難以抑制的放恣。白玫老師讓我聯想到影片中那位擁有眾多情人的太太,正襟危坐的資產階級知識女性有著一顆欲壑難填的心。
聽劉高斯說,白玫老師正在和師大一個讀研究生的同學談戀愛。我對那位素未謀面的研究生充滿惡意,在我下流的想象中,他肆無忌憚的褻瀆著那一抹白色。
她悄然出現在一張演算紙上,那是2B鉛筆線條勾勒出的人物。那些敏感部位赤[裸[裸地暴露著,基于想象力的臨摹如同穿越時空,錄像廳銀屏上那些浴血奮戰的女性似乎復活了,她們脫胎換骨后躍然紙上。我加大了對黑色三角部位的描線力度,由稀疏轉為濃密,由抽象轉為具體,我順勢抹了一把2B鉛筆碎落的鉛屑,要害部位被覆上一層暗灰色的薄紗。
我再次抬頭時,白玫老師將一段紅熱的銅絲放在氯[氣瓶里,銅絲劇烈地燃燒起來,瓶里頓時充滿棕黃色的濃煙。在加少量水后,瓶中出現藍綠色的液體。白玫老師往瓶中加入足量的水,直至溶液完全變成藍色。
那是一種在灼熱烈日下深海區所呈現的藍,它讓我記憶猶新,難以忘懷。
我低下頭迅速將那張紙揉成一團,扔進課桌桌斗的深處。
下課后,劉高斯和來薇湊到我這吹噓著他們與BOSS斗智斗勇的經歷。果不出我所料,練習聽力的話是從來薇嘴里蹦出來的。
“你當BOSS跟你智商一樣啊!”我白了來薇一眼。
“也是!”來薇朝我吐了吐舌頭。
“蟋蟀,數學課罰站你不在教室外面啊?BOSS還讓我們到處找你呢!這下好了,你新帳舊賬一起算吧!”劉高斯揶揄道。
又有幾個好事的同學湊了上來,我毫不吝嗇地開始夸大和虛構著自己在教室外溜達的經歷。我移花接木般地將教導主任巡視各班級上課情況的行為套在自己頭上。我吹噓道:“也沒到哪兒里,就到各個班級去轉了轉。有的老師還以為是教導主任來了呢!嚇得夠嗆!”
周圍的同學都信以為真,張大嘴巴吃驚地看著我。在他們看來,在上課期間膽敢大言不慚的去窺視幾十號老師上課,實在不可思議。我心里暗自得意,那種感覺就像炊事兵把沖鋒陷陣的事跡套在自己頭上一樣妙不可言。我虛構情節的能力在彼時顯露無遺。
“你看到我老爸了吧?他好像一二節有課!”劉高斯問道:
“看到了!”我不假思索道,“他講課可真夠帶勁的!一會兒賽因、一會兒摳賽因,還有什么誘導公式!跟吵架似的!”
劉高斯若有所思,“哦”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