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姑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轉而，歡欣卻去沖刷了悵色:“小慕，快幫我整頓整頓衣裳，莫要在姐姐跟前，失了禮節。”

她將語畢，門外卻聲又起:

“你我是姐妹，什么禮節不禮節，規矩不規矩，你又何須如此。”

“姐姐。”

“芙兒，你這幾日感覺怎么樣？”常棠上前，關切的問她。

“眼睛可覺得好些了？若是那個劉太醫不頂用，便再換一個。衣裳吃食內務府可有短你？”

“你不必驚慌害怕，縱然沒了龍寵，可在姐姐這里，永遠當你是我的好妹妹。”

“姐姐待我之心，芙兒無以為報。”女子俯身欲跪，卻被身為皇后的常棠堪堪攔下了。

“你若能平安康健，便是對我最好的回報。”

芙貴人聞言再不能自抑，喚了一聲“姐姐！”，她已是潸然淚下。

“姐姐，你我姐妹同行十幾載，歷經了數不清的起起落落，道不盡的彎彎折折，無論發生什么，無論我如何任性，姐姐卻都還是待我一如往初。然芙兒今日已是殘破之身，再無任何翻身之可能。前行之路，芙兒恨自己，于姐姐已再無用處！”

“芙兒！住口。”常棠也怒了:“你那是說的什么？我以為，你我之間已是至親，卻哪來的誰用誰之說！”

“姐姐！”芙貴人掙脫了她，俯身終于跪下。

她頭磕著地，任常棠如何去拉，都不肯起:

“姐姐，我但勸你小心皇上，千萬莫錯付了真心。我曾天真的以為，以為近十載的日夜作陪，他就算是鐵石心腸，就算是硬著嘴不肯認，在他的心里，也終歸是有一點喜歡我的。所以我曾為著這臆想出的愛，為著得到更多，我去傷人，我去嫉妒，我去做許多錯事。”

常棠嘆氣:“往事，往事又何必再提起。”

“不！我現在才清清楚楚的明白。”芙貴人她抬了頭，顫抖著握住華服國母的手，眸子是黯淡無光的灰色，面上是和了塵土的點點泥淚:

“他其實從未，從未將我們任何一個放在心上。”

“在他的心里，從始至終，都只有那個賤女人！”

“他給我的還不若鏡中花水中月。他所做的，不過是輕飄飄幾句，然后任我去臆想罷了！讓我全身心的陷入，然后他再居高臨下的告訴我，這一切，全是我的錯，全是我自作多情罷了！我所有的討好，所有的改變，我所有所有的付出，都不過一場錯誤而漫長的單相思罷了！”

常棠輕輕伸手，心疼的摩挲她臉頰，然后擦拭去了那許多渾濁不清的淚水:

“芙兒，你勸我莫真心錯付，我聽得，卻無法按你說的做。”

她望向空中，像是在憶什么漫長的往事，一直憶到了許多許多年前，憶到了最初的最初:

“我的那顆真心，卻早就被他踐踏著，不知變成什么模樣了。”

然后她轉頭，望著眼前的女子:

“芙兒，告訴我，你恨不恨我沒有早些告訴你？”

芙貴人有一瞬間的微征，然隨之便恢復了清明:

“姐姐何嘗沒有告訴過我！那一次一次，都是我被所謂的愛蒙住了眼睛，眼盲亦心盲。我怎會怪到姐姐頭上呢？”

“姐姐，一定要收手！莫要繼續。看我的下場，我不想，不想姐姐你也如我一般啊！”

“芙兒，晚了。

“我早已萬劫不復了。”

從冷寂宮室里出來，皇后常棠在宮門口停住。眼前是長而不見盡頭的平直宮巷，兩邊是高而無法跨越的森嚴宮墻。

常棠的目光卻落在那宮墻上，直直盯著，許久未動，仿佛是想要透過它找回什么東西。還是馮齊上前輕聲呼喚:“娘娘。”

“嗯，回宮吧。”

“是。”馮齊轉身:“起駕回宮——”

一行人漸漸走遠，只殘留下一個又一個孤獨落寞的剪影。

坤寧宮內，灑掃施禮的婢女此刻都未現身，只余一個著了白衣負手而立的男子。

“你來了？”皇后闔上了宮門，輕輕走來。

“嗯。”男子轉身，面上覆著一方銀白色的精致面具:“那件事，是時候了吧？”

常棠臉上沒有表情，卻也沒有即可回答。假面男子也不去催逼，只是淡淡的看她。

她當這名頭上的一國之母已許多年，不知為何，遇上一些事，卻還是少女時代那般的遲疑不斷。然而她做少女時，卻也是個鮮有畏葸，勇往直前的性子。多年前，多年后，能讓她難斷的，不過一個他罷了。

常棠捏著自己的護甲，輕輕的摩挲。那是一個金色鎏金的護甲，光滑的玳瑁材質，帶在她本就白皙的手上，更襯得光潔照人。然而那金水紋成的花式，摸上去凹凹凸凸，卻好似她那經年備受煎熬、已是千瘡百孔的心臟表層。

許久，常棠終于開口。

“是時候了，去準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