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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人面上的疑惑更甚,鎖著眉做思索狀。
“只要能救小女的命,什么代價我都不在乎。”
“哪怕是要你的命?”
燭光越發幽藍,映襯著他那雙暗紫色的眸,云煙中顯得更加詭異陰森。就連上頭的那尊佛祖金像,此刻也不能給她帶來片刻溫暖。
淚眼舒展,如釋重負,笑容明媚在下方,若新雨初晴時的空谷幽蘭,清麗脫俗,叫人心神恍惚,只一眼便再難忘卻。
風吹起云煙,模糊了那紫白兩抹身影,只余那點點燭光,幽藍一片。
“本以為那位賢妃娘娘會因為喪命而退縮,可萬萬沒想到她竟然笑了,想都不想便答應了?!庇衩婧p撫香爐,搖了搖頭悵惘道。
晏蘇斜了眼身旁的某人,長吁了口氣,語氣中帶著點慍色:
“究竟是何方法?”
“遙遙的病說是奇,細想也情有可原。畢竟是凡人俗胎,承受不住九尾狐的靈力也是難免的?!庇衩婧獠街练鹣袂?,頷首撩起下擺跪了下去,“五年已是極限,若要長久,只能想法子將那靈力好生安撫在遙遙的肉身中?!?
晏蘇行至他身旁,也跟著跪下身行了個大禮:
“你又是如何做到的?”
“取至親血脈的三魂為引,七魄為線,將靈力與肉身嚴密縫合便可?!?
幽藍燭火忽地全部泯滅,再燃起卻是溫暖橘光。
玉面狐叩完頭后起身拍去灰塵,懷中的藍釉香爐暈出更濃的云煙,將此間所有的虛幻物什傾數抹去。
“她失了魂魄只余空蕩肉體,本應馬上就駕鶴西歸,可卻單憑一縷執念,撐過了七日。直到親眼瞧見遙遙蹦跳活躍如初的模樣,才欣然撒手。”
玉面狐的聲音素來清冷,叫人辨不出他的情緒波瀾,此刻也不例外。興許他當真是無心肝不通人情,可冥冥之中,他的所作所為卻又像是在宣告他并非無情無義之人。
鐘鳴聲漸遠,逐漸被清笛取代。周身的云煙由濃轉淡,終是消散不見。再睜眼已回到起初吃茶賞菊的會客廳中。
炭爐上的火依舊通紅旺盛,滋滋吐著火星,與開始無異。金菊上的水珠晶瑩,似新撒上一般,惹人憐愛,仿佛適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一般,也許真的只是做了一場遙遠的夢。
“不知在下的回答,可還令殿下滿意?”
玉面狐斂了斂裘襖,坐回炭火前取暖,那鼎藍釉香爐尚在他膝上,只是再無云煙吐出。
晏蘇失笑,輕敲手中的折扇,行至他面前站定:
“承蒙先生慷慨解答,感激不盡。若是說還有什么疑問的話,怕只有那事了。”
“哦?”
玉面狐眉間輕挑,手指一下一下輕扣扶手。
“母親曾遺落一物什,我尋秘多年不曾見,現在細想來怕也只能詢問先生了。”
更深露重,此刻就連蛐蛐都噤了聲。玉面狐斜眼打量著眼前的藍衫人,身姿傲然從容,五官中隱約還能瞧出她的神采。
“那年沁兒去佛光寺取無根水,入墨作畫,畫的便是她心中的桃源鄉,也是為了她與那人的一個約定?!?
玉面狐暗自輕嘆,玉手重新拂上那個藍釉香爐,云煙重現迷蒙一片,再散開,手中已握有一副畫卷。
晏蘇心頭一顫,難怪自己花費了這么多年都不曾尋到絲毫蹤跡,原來是被藏到了這處。
“沁兒的墨寶,你可想看?”
紫光閃在他眸中,透著陰冷。修長的手指挑開紅繩,徐徐將畫卷舒展開去,灼灼桃花呼之欲出,攜著風伴著云沖破畫卷的束縛,鋪陳在晏蘇面前。
殺氣隨之洶涌騰起,晏蘇暗叫不好,捂住口鼻下意識伸手搭上腰間的魚腸劍。刷的一聲銀光出鞘,徑直向著眼前的爛漫劈去。白光乍現,晃人雙眼,再睜開,已不見那抹藍衫。
屋門推開,進來一小廝,帶起的門風吹得炭火滋滋作響,吞吐出細微白塵。
“啟稟公子,沈姑娘已安置妥當。不出您所料,他們果真來了?!?
玉面狐冷笑一聲,將畫卷上的紅繩重新系好,語氣淡淡:
“那人已無用處,不必太過阻攔,讓他們把人劫走便是?!?
“是?!?
小廝拱手作揖應允道,卻并沒有就此退下。眼珠子打轉,似有話要說。
“還有什么事?”
“洛姑娘……也來了……”
玉面狐手上動作一滯,眼神飄轉片刻,旋即又恢復如初,背上的傷隱隱作疼:
“你去便是,無妨?!?
月影浮動,流光徘徊。這一夜,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