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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這是打算走嗎?”
腳步聲驟停,玉面狐轉過身,細長雙眼里閃著幽森的紫光。有風突起,卷席著翠竹葉撩起雪白衣袂。
“殿下的疑慮,莫非還沒解答?”
“先生究竟在怕什么?”晏蘇冷笑一聲回視他,右手有意無意摩挲著腰間的魚腸劍,“遙遙五歲那年患上的怪病,是怎么治愈的?”
“殿下可曾聽說過‘貪心不足蛇吞象’這句話?”
“我只知因果輪回,善惡終有報。”
周身的云煙此消彼長,竹葉慢悠悠地飄轉其間,風一吹又從地上打起轉。明明是旭日當空,卻絲毫不減林中的寒意。
“娘娘,山路滑,您多加小心。”
長階下頭傳來少女焦急的聲音,濛濛霧色中,隱約可見兩個人影正向著山上攀登。走近些才瞧清,似乎是主仆二人。
“這要是讓陛下發現了可如何是好?”
盤著雙平髻的粉裙小婢憂心忡忡,攙著身旁的紫衣女子,時不時四下張望兩三,也不知是在怕什么。
應是平日里不常走動的緣故,漫漫山路叫這位紫衣女子頗為吃不消,捂著胸口微顰著眉的模樣,倒真有點西子的神-韻。
“不打緊的,只消在太陽下山前回到宮里,陛下就不會發現。”
小婢抿起嘴,見主人狼狽模樣甚是心疼,滾熱的淚珠在眶子里打轉,可到底還是忍住沒讓它落下。
晏蘇兀自皺眉站在一旁看著不說話,目送二人消失在長階上方的水色中。
“殿下不是想知道十三年前,遙遙是怎么得救的嗎?”
玉面狐嘴角噙笑斜了他一眼便自顧自跟了上去,懷中的香爐暈出更多云煙,只一瞬便將他的淹沒。
寶殿內香火縈繞,暈出煙氣竟還蓋過了幻境中的云霧,少了幾縷玄妙,添了幾分莊嚴。碩大的佛祖金像立在面前,與下方虔誠跪著的嬌小紫衣女子形成鮮明對比。
“佛祖保佑,救救我那苦命的女兒。”
磕頭聲沉重,伴著哽咽聲傳來,混在肅穆經文聲中叫人難以辨認。偌大的寶殿除了那尊無喜無悲的金像外,便只剩那纖弱顫抖的身軀。
世間疾苦,貪嗔癡恨愛惡欲,哪一種不摧心肝,泣血淚。從愛生憂患,從愛生怖畏;離愛無憂患,何處有怖畏?可即便這三千煩惱絲斷盡,心不定則愛不絕,到底是意難平。
晏蘇心里雖百般不是滋味,可又無可奈何,不愿在玉面狐面前露出絲毫破綻,只得裝作不在意的模樣,默默退至一旁做個不動聲色的旁觀者。
香火不絕,燭光跳動,照映出女子絕望的臉龐。額上已顯出淡淡淤青,雙眼紅腫似兩顆巨大的核桃,不磕頭也不上香,只呆愣在原地不做聲。
殿外的小婢偷瞄一眼里頭的情形,又巴望兩眼天色,跺著腳來回走動,生怕一停下來就忍不住會抱頭痛哭。
“娘娘若是想尋五年前的那位姑娘的話,還是請回吧。”
清冷的聲音自佛像后頭飄出,嚇得她不自覺打了個冷顫。揉了揉眼角重新振作精神,四下里尋找說話之人。
香爐上的輕煙轉濃,即使有風穿堂而過也吹不散化不開,也隔絕了那悠遠的鐘鳴和沉沉經文聲。
佛像前,燭火搖曳得更加劇烈,橘色火苗自正中向兩面忽地全都染上了幽藍,云生霧繞,一下便將這莊嚴的佛堂變得詭譎陰森。
悠揚笛聲傳來,縹緲不定。云煙深處,一位白衣男子踏霧而來,銀白長發垂至腳踝,衣袂翩然似登仙。
晏蘇愣了半餉,旋即又釋然一笑:
“果然是你。”
玉面狐但笑不語,拂著懷中的藍釉香爐靜立在一旁,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公子此言何意?”
紫衣女子回過神來,秀手不住揉搓著帕巾。
“沁兒早在五年前就死了,現如今沒人能幫得了你。”
來人在她面前站定,細長雙眼瞇起,卻滿是冷漠與疏離,嘴角輕挑似在觀賞一場好戲。眼前人的反應顯然正合他心意,癱軟的身子,絕望空洞的眼神,恍若一個失了魂的擺件可任人擺弄。
白衣人眼中的鄙夷更甚,向后撤了一步躲開女子伸出的手,生怕她把晦氣傳染給自己。
紫衣女子抬起頭,慢慢收回滯在半空中的手,素顏下一雙杏眼梨花帶雨,看著甚是可憐:
“公子既是與那位姑娘熟識,是否有法子救我女兒?”
白衣人眉毛上挑,眼珠子咕嚕轉了一圈,似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主意。蹲下身子與她視線持平,玩味地笑道:
“法子自然是有,可還需娘娘幫忙。”
仿佛吃下一劑定心丸,紫衣女子眼中瞬間重拾精光,喜悅泛在嘴邊,爬上眉梢,滾熱的淚珠再次順著臉頰滑落,這回輪到白衣人不解了。
“可是在下說錯什么話了?”
“不不不!”紫衣女子胡亂抹了把臉,整了整容妝笑著道,“多謝公子肯出手相助!”
“你就不問問此事的代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