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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晏蘇入獄已去七日有余,有人歡喜有人憂。
羨王最近越發春風得意,逐漸褪去他“賢明”的外衣,見誰都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下巴高昂笑容難掩,仿佛已經將那至尊之位收入囊中。縱使是那戰功累累的一品軍侯莫青,在他面前也討不到多少好臉色。
朝中的官員各個都是見風使舵的主,此刻更是上桿子去巴結他。原先還有那么幾個看似中立的官員,在他與九皇子之間搖擺不定,眼下望見這風向已大轉,也都緊趕慢趕備下好幾車厚禮,烏央烏央直往羨王府上送。莊嚴肅穆的親王府邸,一時間門庭若市,竟比那朱雀大街還要熱鬧個幾分。
相比之下,身陷囹圄的某位仁兄反倒是凄慘不少。虎落平陽被犬欺,明眼人都曉得羨王爺對他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恨之入骨,且現下一個勢頭如日中天,一個卻遭人唾棄性命不保,就連牢中的獄卒們都曉得要踩上他一腳來討好羨王。
可某人倒是無所謂,即使是在天牢,他也能將這苦日子過出幾分滋味,讓人恍惚懷疑他莫不是還住在他自家府邸,享受著三千紅塵外的風月時光。
而萬水千山外,遁跡于扶風郡邊上某處山林中的四人卻不似他那般淡定。為了應付連日來只增不減的追兵已是焦頭爛額,一面又要與時間賽跑,搶在晏承允將那彈劾的折子送到前,先一步與皇上搭上話,真是片刻都不得清靜安生。
昨夜,又是一場廝殺,汗水混著血色,利刃輝映月寒,至明方歇。
身手非凡如靳琉和衛英,也因著不間斷的鏖戰而負傷累累。包扎傷口的時候,大家都很默契地噤了聲,不發一言。許是因為身體不堪重負,又或許只是不想將自己的負面心緒傳染出去。
無論如何,沉默是金。
剛幫衛英換好藥,抬眸卻見他早已昏然入睡,洛遙心里暗暗嘆了口氣,收拾好東西躡手躡腳地到溪水邊洗手。看著清澈如鏡的溪水自指尖滑過染上殷紅,心里五味繁雜。
回想離開石頭鎮之后的這些個日夜,朝不保夕,風餐露宿,刀光劍影,洛遙似乎有些麻木了。不似第一天逃亡那般,見了淋淋鮮血和磊疊尸首還會有幾分畏懼。若不是心中執念的苦苦支撐,恐怕早就崩潰投降。
可她知道,誰都能倒下而自己不能。哪怕是山窮水盡,她也要戰到最后時刻,絕不向那人低下頭顱。因為眼下,只有自己能夠救出小蘇。她也不是不曾想過要放棄,每每瀕臨絕望之際,只要觸到懷中那個絨軟之物,她便有勇氣繼續前進,哪怕是刀斧加身也絕不退縮。
“什么人!”
叢林里傳來細微聲響,衛英猛然睜眼,拔劍警惕道。卻見一青衣女子分枝而來,原是忍冬。
“你跑到哪兒去了!害我們好找!”
洛遙撲了上去,有些欣喜又有些惱,本想再多問幾句,可看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到嘴邊的話又生生給咽了回去。發髻有些凌亂,眼眶子紅腫像是哭了許久,衣裙襤褸竟還沾著些血污。
“姑娘!”
見到熟悉的臉龐,強忍了許久的淚水一下子奪眶而出,全然發泄在了洛遙懷中。
“不哭不哭。”
洛遙趕忙抱住她,隱約猜出幾分卻又不敢多言,只覺心窩處一陣抽疼。右手輕撫其后背,左手則緊捏成拳,青筋依稀可見。
“昨晚我起夜,還沒走開幾步就遇見了追兵,他們,他們……”
淚水尚未干涸,孱弱的身子還在不住顫抖,哽咽聲傳來,更是惹人心疼。
“忍冬姑娘可真是好命,落入虎穴竟還能全身而退,靳琉我當真是佩服得緊。”
一句話將周遭的氛圍全然攪渾,三雙眸子齊刷刷向著靳琉這處襲來,有驚訝,有憤怒,還有狐疑。
可他卻跟個沒事人一樣,從林子深處走來,目光中帶著幾分猜忌,直直投向那抹青色。忍冬似是感覺到了他眼中的不善,身子輕顫,往洛遙懷中又縮了幾寸。
“忍冬姑娘這是怎么了?為何不肯為在下答疑解惑呢?”
白衣緩步踱至跟前,她覺得背上發涼,偷瞄一眼旁側,卻正對上那道凌厲的視線,帶著不容反抗的質問,駭得她一時間忘記了該如何喘息。
“不要!”
尖叫聲驟起,驚起了林中停歇的幾只飛鳥。洛遙感覺到懷中之人比先前顫抖得更加厲害,積蓄已久的怒火頓時情難自抑,毫不保留地全盤發泄到了靳琉身上:
“夠了!”
適才的尖叫聲并沒有喝住他,可現在包子臉上的怒意和嫌惡委實叫他嚇得不輕。即便靳琉還想多嘴幾句,也只能作罷,化作心頭的一聲輕嘆:蠢女人。
“好了好了,我認錯便是。”靳琉擺擺手,面上卻是憤憤與無奈,轉身挑了棵粗壯點的大樹,翻身靠在了樹枝上閉目養神。
這回輪到洛遙有些窘了。雖說適才靳琉的話有些失德,可把氣全都撒在他頭上委實不妥。氣氛頓時變得異常尷尬,除了忍冬若有若無的抽泣聲,誰都不說話。因心中有愧,皺了皺鼻子道:
“你剛剛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