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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著火了!這好端端的怎么就著火了?”
通報聲傳來,人群的注意力漸漸從晏蘇他們身上轉移開去,你看看我,我覷覷你,面上紛紛露出憂色。
饒是靳琉率先反應過來,扯著嗓子大喊道:
“都愣在這里作甚!還不快去看看自家住處可是也跟著起火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原本堵在小院門口的村民一下子都炸開了鍋,做鳥獸狀四散,沖著自家方向狂奔而去。
縮在后頭的洛遙悄悄探出半個腦袋,心有余悸,身子還有些發顫,扯了扯晏蘇的衣角問道:“可是都走了嗎?”
晏蘇回了她一個溫柔的笑,輕撫她僵直的背脊以示安慰。溫厚的手掌拂上,暖和了夜色中涼意。洛遙這才真正定下心神,長吁口氣。
“這火來得可真是及時。”
衛英憨厚一笑,見晏蘇無事,皺起的眉頭這才舒展。
“我看未必。”
洛遙剛剛從驚嚇中緩過神來,卻又因他這一句話,心窩處又是一沉。抬眸瞧了瞧晏蘇,他并沒有絲毫放松的意味,竟還沉著臉嘆了口氣。
“此事怕是不簡單。”
話音未落,他便疾步向著村口方向行去。
近來郝有才的日子過得不甚太平。
當朝最有權勢的皇子能親自駕臨他管轄的地界,本應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美事,憑誰都殷羨不過來。可眼下到了他這反倒成了燙手山芋,一個不慎便是殺身之禍。
雖離那權利中心頗有些距離,可為官者哪個又會不知道站好隊的重要性。一面是代理朝政的親王,一面是最受圣上寵愛的皇幺子,而他卻只是個夾在二人中間的小小縣令。該如何夾縫中求生存,委實需要好生思量謀劃一番。
緝捕的文書本不因由他簽發,可既已上了賊船就只能自求多福。富貴險中求,亙古常理。這頭既然已經開好了便只能咬緊牙關死扛到底。若是能得羨王爺的青眼,那他飛黃騰達的時刻,便指日可待。
“老爺。”
管家行了個禮,畢恭畢敬地立在書房外頭等待傳喚。
“羨王爺可是安頓妥當了?”
郝有才焦急地問道。
“全是按老爺的意思安排的,王爺他瞧著挺滿意的。”
“那便好。”郝有才這才安心,“吩咐下去,所有人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好生伺候著,要是出了什么閃失影響到本老爺的前程,我、定、不、輕、饒!”
“是。”管家再作一揖,“王爺他還傳了句話來,要老爺您今晚務必在亥時前趕到南海邊上的那個小漁村,他有要事與您相商。”
“什么!”郝有才噌的一下站起,匆忙跑到門口望了望天,急出一額頭的大汗,“你怎么不早說呢!快快!備馬!”
這緊趕慢趕,險些把座下的寶貝馬兒給累死,這才在亥時前趕到小漁村。下了馬又是一路小跑,頂上的烏紗帽被風吹落他也顧不上撿。
遠遠就瞅見這里亮得出奇,走近些才看清竟是著了火。火勢連綿,通紅了半邊天,染出漫天血色。如紅蓮業火自地獄而來,涂炭生靈,不講半分情面。
海邊的小漁村怎么會著火?這要是讓羨王爺知道了,怕是要給他定個管理疏漏的罪過,這可如何是好?
這大火前頭怎還列著隊兵馬?玄黑色的鎧甲冰冷如墨,陰森肅穆,與熊熊火舌相互映襯,令人駭然。業火之上映出了個岸然身影,赤色衣袍,金線鑲紋,凜然立于玄甲兵正中,竟就是羨王爺本人!
“下官來遲,還請王爺贖罪!”
郝有才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擠到隊伍最前頭,喘著粗氣跪倒在羨王面前,卻遲遲不見回應,狐疑地翹首看向馬上之人。
那人下巴微昂,一雙鷹眼極是凌厲,錯過他身子直直盯著后頭,似數九寒冬里的飛雪,毫無溫度可言。
“二哥,別來無恙。”
清冷的聲音自他身后響起,嚇了他好一大跳。回身望去,卻見一藍衫少年從容立在業火前,面容竟與羨王頗為相似,只是去了幾分戾氣,看著稍陰柔些。他,難不成就是那個被通緝的九皇子晏蘇?
“小蘇,近來小日子過得倒是挺滋潤的么,看著像是又胖了些。”
晏承允冷哼道,他是打心底不喜歡這個弟弟,總是佯裝出一副溫潤可親的姿態,實則笑里藏刀,讓人捉摸不透。
“托二哥的福,我姑且尚在人世。”
郝有才不僅打了個冷顫,怯怯地縮了回去,為自己捏了把汗。心中暗嘆,好端端的同姓兄弟,剛一見面就劍拔弩張,委實可怖。帝王之家,情分二字當真是一文不值。
狠厲的火蛇惺惺吐著信子,肆意啃噬這座村莊,所到之處皆化為焦土,寸草片瓦不留。尸殍遍地,哭聲震天,血色混入火光,腥味伴著焦灼嗆人脾肺。若非親眼所見,當真是無法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