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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色蟠龍鞋正欲踏進宮門,卻因這么一句話,愣是退了半步。晉王回頭看了眼蘇承軒,面上閃過一瞬通紅,可見他那副氣定神閑的模樣,到底是順了他的意。
杏子眼一亮,似有絕處逢生之喜,腦子里瞬間滾過千萬種逃跑的方法。只要一脫離晉王的視線,憑著蘇承軒與靳琉的輕功,逃離這座宮城還是綽綽有余的。果然,蘇承軒這人還是挺聰明的。看來她很快就能解脫,回歸正常人的生活,繼續泡在茶樓里,和小順哥他們一同打打鬧鬧。估摸著龔叔也快從杭州回來了,新下的龍井,她可是要嘗這第一份的。
心里都美滋滋地盤算好明日要吃什么早茶了,可跟在他們來后頭邁進這常樂宮時,她卻怎么都笑不出來了。
宮苑里頭較之別處,布置得真可謂是簡單。一株滿開的海棠花樹,左側是一方池塘,旁邊圍了一圈鵝軟石;右側是一畝藥田,黢黑的土壤已然枯涸良久,干巴巴地結成塊狀,因是許久無人打理了。
一切都顯得那么衰敗,唯有那一樹海棠,傲立其間,迎著南風,搖晃著朵朵花盞,唱著寂靜的歌謠。這里,可是曾經來過?
“嘶——”
洛遙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詫異地愣在原地,抬手狠狠揪了一下包子臉,有些吃痛。左臉顴骨處隱隱仍有些灼燒的痛楚,大抵是用力過猛所致。看來這次,不是夢,是真的。
“走吧。”蘇承軒牽起她的手,不管她愿意與否,硬是將她拉進了主殿的大門。
重重紗幔垂在拱狀雕花木門上,開門帶起的風忽的將它們全都撩起,伴著屋內橘色的琉璃宮燈,竟化出了一絲詭異。洛遙覺著有些晃眼,剛想用手擋開半縷,可蘇承軒卻帶著她徑直穿過客堂,向著里屋行去。
翩飛的帷幔拂過她的臉頰,一盞金色香爐焚出淡淡幽香,仔細分辨,應是沉香。也不知是誰放置的量,熏得她竟有些頭疼。
大致看了眼內室的摸樣,一張紅木梳妝臺置在左側雕花鏤空窗前,旁邊的白玉花架上,百合花盞托著嫩黃的花蕊,開得正盛。后頭的北墻正中央掛著副百花圖,竟有點畫圣的意境。里處置了一張整潔的嵌玉花梨床,茜色床幔合起低垂,錦被微微隆起。想來里面臥著的,便是那位得了怪病,沉睡不醒的公主昭寧了。
也不知是橘色光線太過扎眼,還是暖閣內香氣過甚的原因,洛遙總覺得眼前迷糊,頭疼得緊,腳下的步子也跟著搖晃了起來,任由蘇承軒將她帶至床沿邊。
晃了晃小腦袋,用力抬抬眼皮,視線終于能成功對焦到蘇承軒臉上。卻見他不似往日那般溫文爾雅,笑容淺淺。眉頭緊緊鎖在一處,怔怔地看著自己,眼波起伏,有驚愕,有豁然,也有怒色。
洛遙覺得他今日實在奇怪得很,有些惱,別過臉去不再理會。越過他的身旁,緩緩掀開紗幔,首先入眼的是一雙蔥白纖細的玉手,自然交疊在小腹上,與這身藕色衣裙甚是相配。目光徐徐向上,越過胸前的烏絲,轉過纖細的脖頸,正對上熟睡之人的臉。
“啊——”
倏地一下尖叫聲響徹內室,原本就沒什么氣色的包子臉此時更是青一塊白一塊,錯愕地坐在地上,杏子眼瞪得滾圓,顫巍這伸出手指著玉床道:“她她她,為何看不到臉!”
沉香陌陌,紗幔翩翩,微醺了整座常樂殿。
殿內只三個人,一個粉裙呆坐在地上,滿臉寫著惶恐與驚訝;一個藍衫立在床邊,不做聲,只靜靜望著她,茜色床紗吹起,看不清他的面容;一個白衣站在他們中間,眼神有些冰冷,對著地上的她,只吐出了一句話:“是嗎?看不清臉?我怎么覺著,她跟你,長得倒是挺像的。”
靳琉的一句話,攪得洛遙的靈臺越加渾濁,左臉頰也跟著發熱發痛,她努力順著氣平復心情。什么叫跟她長得很像?床上躺著的那位,分明就看不清面容,這個賊人在說什么胡話。
剛想出口反駁,眼前一白一藍兩個人影漸漸模糊,化作一位紫裙白紗的佳人,眉眼溫柔,巧笑著向她伸出手去。這人好像在哪里見過?難道又是勞什子怪夢?
還未等她琢磨清楚,佳人又氤氳模糊成另一個身影。銀白長發垂至腳踝,白狐裘襖披身,一手捧著暖身的手爐,一手摘下臉上的狐貍面具,笑著向她走了過來。他又是誰?為何這般熟悉?
“遙遙!遙遙!”
一聲疾呼將她從迷幻中拽了回來,大喘著粗氣,額間與手心也滲出了不少汗珠。用力睜了睜眼,仔細辨了又辨,才敢確認,蹲坐在面前,蹙眉搖晃自己肩膀的藍衫人,是蘇承軒。
暖閣里的溫度到底不似外頭,待久了難免讓人覺得有些昏熱恍惚。洛遙終于順平了氣息,在心里默默安慰道。
“遙遙,其實,你就是昭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