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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你莫不如擔心擔心那位侯爺。”靳琉笑著說道,一臉輕松,“我跟他認識這么久,還未見他敗過陣,你只消管好自己不要給他添麻煩,那就是幫了他大忙了。”
更深露重,城郊樹林里,小河邊上更是一片死寂,唯有蟋蟀的窸窣聲。丑時已過,正是熟睡之時,可洛遙現(xiàn)下卻毫無睡意。
她和靳琉已經(jīng)逃出城許久,可卻一直不見蘇承軒跟上,洛遙急得在火堆旁走來走去,就是靜不下來。可靳琉卻恰恰與她相反,哼著歌烤著魚,全然不似逃命的模樣,倒像是出城踏青來的。
“你就不能好好坐著?一直在我眼前晃悠,看得我眼暈。”
“你怎么這么沒心沒肺!小蘇現(xiàn)在生死未卜,你竟還有心思烤魚?”
“急有用嗎?”靳琉瞅了瞅烤魚,翻了個面,“他不是一般人,死不了。”
“可那假侯爺也不是一般人呀!不,他根本不是人!”
“喲?怎么說?”靳琉對這話似乎提起了些興趣,枕著手靠在樹干問道。
“我們在侯府的地下密室里發(fā)現(xiàn)了一具枯骨,看著像是真侯爺。”小包子臉上皺出了幾道紋,咬著右手大拇指指甲分析著,“尸體上還爬著幾只奇怪的小蟲,發(fā)著藍光。”
“蟲子怎么了?”
“看著眼熟,好像在哪本醫(yī)書上讀到過,就是沒想起來。適才逃跑的時候,我才反應過來,那是南疆特有的蠱蟲,下蠱者將它種入他人體內(nèi),蠱蟲便會在七日之內(nèi),將中蠱人由內(nèi)而外全部啃食干凈。”
火堆燒得正旺,火星滋滋亂竄,將上頭的魚烤得焦黃,香味溢出,隨風四散,可洛遙卻并沒有什么胃口。
“等中蠱之人死后,下蠱者便會取一只小蟲植入一具死尸內(nèi),經(jīng)過一場儀式后,死尸便會復活變成中蠱人的模樣,沒有自己思想只聽下蠱者的命令。”洛遙停下腳步,覺著身子有些涼,湊著火堆坐下,繼續(xù)道,“為了保證死尸傀儡能像常人一樣活動自如,他還必須時常飲活人生血。”
晚風習習落葉飛,言之此處,二人都不做聲,烤魚的底面已然焦黑,可卻無人翻面。
良久,靳琉才開口道:“那你覺得,是誰干的。”
洛遙搖了搖頭說:“堂堂一品軍侯,究竟是誰有這種膽量敢這樣對他。”
“天下熙熙皆為利往,此事于誰有利,便會是誰干的。”
洛遙似懂非懂,雙手托著包子臉支在膝蓋上看著靳琉。夜色如墨,火光燁燁,照得他的臉半明半暗,竟露出了少有的肅色。
“當今晉國朝堂之上,分兩股勢力。一黨以皇后淮王為首,而另一黨則以淑妃越王為尊。兩黨斗得如火如荼,不相上下。”靳琉并不看她,只用樹枝劃拉這火堆里的木材,“而段侯爺身為皇后的親兄,更是淮王在軍中唯一的勢力,也是他最有利的武器,你說,他又會是誰的心頭刺?”
洛遙聽著心驚,她并不懂什么黨爭,只覺著可怕,人心真的都是肉長的嗎?
“那你憑什么就認為這幕后的主謀就是越王呢?”
“淑妃是誰,你可知曉?”
小包子頭搖得像個撥浪鼓,直勾勾地盯著他。靳琉也不掃她興,冷笑了一聲繼續(xù)道:
“二十年前,南疆的南詔王為了討好晉王,將自己唯一的女兒獻給了他,更是有不少巫醫(yī)隨這位苗疆公主入了宮。”
小包子低著頭,盯著火苗不再做聲,不為別的,只是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同姓之人,何必廝殺至此。
“差點忘了。”靳琉從懷中掏出了什么丟到她面前。
洛遙下意識地接住,是一串五彩石子連成的手鏈,心里犯疑。
“這是小石用在月牙泉邊撿來的鵝軟石,竄好送你的,說是要謝謝你。”靳琉這才想起火上的烤魚,看著焦黑的魚肉一臉心疼。
洛遙心中的烏云散了幾分,卻還是悶悶不樂,一邊將手伸進鏈子里,一邊問:“怎么辦?小蘇還沒回來,那位假侯爺顯然不是什么善茬,我們接下來作何打算。”
“解鈴還須系鈴,敵人的敵人,便是我們的朋友。”
身后傳來窸窣腳步聲,洛遙倏地轉(zhuǎn)頭,心里的陰霾頓時消散殆盡,猛地起身撲了上去,眼淚也不由控制奪眶而出。
熟悉的紫檀香,熟悉的懷抱,無論何時何地都能叫人感到心安。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希望隨著微光漸漸照亮這座樹林,這個血夜,終是熬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