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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好黑。”洛遙往前縮了縮,貼著蘇承軒的背,握著他的手不敢松開片刻。
“安啦,不是還有我嗎。”火折子發出的微弱光芒隱隱跳動在漆黑的甬道之中,印在蘇承軒的臉上,卻照不清他的神情。
腳步聲回蕩在空蕩蕩的甬道內,一下又一下敲擊著二人的耳膜。火光只能勉強包裹住他們,視野終是有限,目之所及只有青黑色臺階,一層接著一層延伸向更深處的黑暗。越往下走越覺得陰涼,似是來自地獄來的寒嘯。
堂堂朝廷一品官員,千方百計在自家府邸建造這么一間密室,究竟所圖為何?
身前的人兀地停下了腳步,洛遙一時不察直直撞了上去。
“你干嘛。”面上顯然有些不悅。
見他并不作聲,眼睛直直盯著地上,既不前進也不回頭。她有些納悶,狐疑地探出頭循著他的視線看去。
一架早已死透的陰森白骨正用那黑黢黢的黑眶望著她。三兩只尾部閃著幽藍光芒的小蟲在黑眶里爬進爬出,似乎在尋找剩余的腐肉充饑。
許是連日來受到的沖擊太多,洛遙只是震驚了一會,很快就恢復了平靜。恐怕連她都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如此冷靜地面對尸體。
“你有沒有覺著,這人的衣服,看著有些眼熟?”蘇承軒蹲下身子,仔細翻查著尸首。火折子也跟著在白骨身上上下游走,看著甚是心驚。
經他這么一提醒,洛遙倒也有這么一種感覺,轉著眼珠上下打量起來。此人著玄色寬袖袍,袖口領口皆繡有暗紋,衣料上乘,摸起來甚是順滑。
“波斯國進貢來的上等絲綢緞子,怕是專供皇家享用的。看來他還是個有頭有臉的大人物。”洛遙皺著包子臉學著蘇承軒的模樣,有板有眼地分析道。
“哦?”蘇承軒看向她,嘴角擒出一絲意義不明的微笑。
“那是什么?”一片玄色之中隱約露出一抹冷碧色。蘇承軒順著她手指的方向伸手探去。摸出一塊方正的碧玉,上頭雕著海棠花,花團中簇擁著一個字:段。
“段,段國舅,他,他,他。。。”洛遙腳下放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有趣,真是越來越有趣了。蘇承軒指尖不斷摩挲著手中的碧玉掛配,心里豁然開朗,謎題仿佛解決了大半。
天地棋局,眾人皆為子,看似玄妙,但并非無解。
“小蘇,小蘇,你怎么了?你可別再嚇我了。”洛遙晃了晃他的胳膊,語氣中略帶哭腔。
“別怕別怕,我在呢。”蘇承軒拍了拍她的小腦袋,重新握住她的手,溫柔一笑,起身打量起這間密室。
大小方正與侯府內的書房恰好吻合,如果他猜得沒錯的話,這正上頭應該就是書房了,由這條盤旋而下的甬道連接這間密室。
可是較之書房,這里的陳設相對就簡單了許多。
一張書桌,上面擺了些文房四寶,還剩有半截殘燭;后頭就是書架,上頭列滿了各色書籍,仔細一看,竟然都是些與南疆巫蠱之術相關的野史古籍。
都說這晉人推崇術士,可萬萬沒想到這堂堂一品朝中要員,鐵血丹心的一等軍侯,竟也會在自己的府中藏匿這么許多巫醫藥書。只是,單從這層厚厚的積灰來看,這里應是荒廢許久,無人無津了。
蘇承軒試著點燃桌上的殘燭,微微火苗掙扎而出,為漆黑的密室氤氳出一絲絲溫暖與亮光。細細打量了這方書桌,私心覺著奇怪,又圍著它來回轉了幾圈,從一沓凌亂的紙卷中翻出了一封信。簡單拍了拍上頭的灰拆開,借著殘燭微弱的光讀了起來。
信上的字跡,筆鋒蒼勁有力,道道墨痕闖入他的眼簾,驚起陣陣漣漪,眉間的兩道深溝也隨之加深變重,信中所言之事不知在他的腦海中鐫刻下什么畫面,沖擊著他的內心。
原來真相,竟是如此。
所謂醫者,皆有一顆濟世救人的仁者之心,洛遙這個江湖郎中也不例外。大致檢查完畢死癥之后,她又將死者的衣物從頭到尾細細整理了一番,雙手在胸前合實,微閉著眼,她并不會念什么佛經,只能在心里為他默默祈禱。
昏暗的光線下,那幾只小蟲仍舊徘徊在他身上不肯離去,似乎迷戀上了這具遺骸,幽藍的光忽明忽暗,看著實為可怖。洛遙越瞧越覺著眼熟,這怪異的的小蟲好像在哪本醫書上見過,剛想湊近仔細端詳端詳,就聽一聲隆隆悶響從正上頭傳來。
蘇承軒暗叫一聲不好,未等洛遙反應過來,就不做任何解釋拽起她的手直往臺階上跑,一路狂奔,不做片刻停留。
好不容易跑到了甬道口,氣還沒喘勻,卻發現密室的門早就被人關上了。一陣寒意自心頭升起,盤旋在蘇承軒心頭久久揮之不去。現在想來,哪里是他們無意間發現的這間密室。這一切分明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