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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略地計算了一下,自打洛遙和蘇承軒二人住進段府以來,已去五日有余,可奇的是二人竟連段侯爺的面都還沒見著。而這位大人物,整日不是進宮陪圣駕,就是上武場監督新兵的訓練情況,每次都隨便派了一個小廝來送個信,就把他們倆打發了。
洛遙心里反倒落了個輕快,得了允許,一頭扎進侯府的書房,抱著醫書苦讀起來。盤算著,即使醫不好這公主的病,但至少也得保住自己的小命,臨時抱抱佛腳,說不定還能拂著某位菩薩的衣角,走個大運什么的。咬著筆頭,五官在包子臉上皺成一團,煩躁時還會不自覺地撓頭,好不容易梳好的發髻轉瞬就被揉得一團糟。
蘇承軒也跟著她鉆進了書房,揀著窗戶邊上光照最充足的椅子坐下,曬著陽光閑翻著書,一坐就是一整天。不過他素來喜歡看書,所以洛遙也不甚在意。二人就這樣互不打擾,自顧自看著書。
這屋里頭雖一片安寧,可這屋外頭卻不見得如此。總會有那么些個府上的婢女,有意無意地經過書房窗頭,然后有意無意地往里面偷瞄一眼,再有意無意地捂著嘴偷笑著小步跑開。本來她的注意力就很難集中,經這一鬧心思就更加不定,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卻還能心安理得地坐在窗邊看書。洛遙恨恨地覷了他一眼,心中暗罵道:“禍國殃民。”
然而在她心煩的時候,書桌上就會出現一個果盤或是一碟小點心。而送東西的某人也從不多說話,輕輕放下便回到窗旁繼續坐著看書。洛遙有時候困意起了,眼皮就不聽使喚,這感覺就像突然被人從身后來了一悶棍一樣,一不小心就昏了過去。再醒來時,身上就多了一件藍色外裳,而窗邊的人已然不知去向,窗外的金烏也投向了西枝,照得屋內一片金煌煌的,看著甚是暖心。
果然,這種臨陣磨槍的事情,不適合洛遙。想通了這一點,她忽然間覺得自己心里的大石頭落了地,明明什么都沒有琢磨出來,竟還昂首挺胸,哼著歌蹦跳著便往客房跑去。
洛遙有三大忌口,第一是酒,隨便沾一口就能醉得不省人事;這第二是榴蓮,隔著門聞到味都會覺得頭暈眼花;這第三嘛,就是螃蟹。放平日有張小順看著她倒也無事,可現下沒了這么一個監督的人,她便如那松開韁繩的野馬,再也拽不回來了。侯府里的大閘蟹可都是經過千挑萬選出來的,個個鮮美肥嫩得緊,且府上的廚子個個都手藝出眾,隨便翻炒兩下就是人間美味。
如此這般,便有了現在的景象。捂著肚子扶著茅廁的門框,半軟著腿站不起來的這位,不就是洛遙洛大仙本人嗎。適才還吧唧著嘴恨不得把螃蟹殼都給嚼碎了咽下去,可現在恐怕就連喝水的力氣都沒有了。
從茅廁到自己的客房,左不過拐兩個道的功夫,可她倒好,愣是走了一炷香的時間還沒到。好在侯府里柱子欄桿多,險些不至于爬著回去。
一腳剛邁進最后一道拱門,眼瞧著客房就在不遠處,心里還沒來得及開心兩下就又愣住了。可樹影婆娑之下,有一道黑影在自己和蘇承軒的客房附近彷徨。洛遙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來者何人?莫不又是府上的哪位婢女,想與某人來個浪漫的月下偶遇,特地在此處候著。那她要是就這么走過去,怕不是要驚擾了人家的美事。寧拆十座廟,不破一門親,這種缺德事她可做不來,是要折壽的。腦子一轉,八卦興致一起,肚子倒好了大半,閃身隱進了身旁桃樹的后面,探出半張包子臉悄悄觀察著。
借著月光,洛遙看清了些,徘徊著的并不是什么閉月羞花沉魚落雁的美人,而是一位身形高大,略顯壯碩的中年男子。絡腮胡子從左耳根環直右耳下,刀鋒眉架于一雙鷹眼之上,一臉兇相,一看就不是什么容易親近之人。再看他身上的裝束,一襲絳紫金線寬袖袍,腳下是玄色翠玉蟠龍靴,一看就知道其身份不凡。可又會是哪位貴人,會特地挑這種時候親臨段侯府的客房。難不成就只是為了見兩個無名無分的平民布衣。
見那人回了頭似要往拱門外走去,她趕緊縮回身,心里打起鼓,到底是她,拗不過自己的好奇心偷偷跟了上去。
不知過了幾道門,穿了幾條廊,那人竟來到了府上傭人居住的下房處。三更天的梆子剛響過,府上的婢女雜役大都已睡下,只門前的兩盞燈籠,兀自照亮著這孤寂的夜。
門扉吱呀一聲開了,一個雜役打著哈欠撓著后背走了出來,約莫是起夜的,停在旁邊的一棵大樹旁正欲解腰帶。洛遙趕緊撤回來不敢再看,豎著耳朵聽著動靜。
“老,老爺?您怎么來了?這更深露重的,穿這么少可別著涼了。”
老爺?那位貴人莫不會就是這連日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段侯爺?看著確實英武不凡,只是沒想到初次見面,竟是這種情景。
“老爺?您怎么了?啊——老,老爺。。。”
雜役的聲音從原本的恭敬,瞬間轉為驚嚇,如一把尖刀,從耳朵直刺心間。洛遙再次探頭時,卻見段侯爺將那名雜役強按在樹上,咬著他的脖子就是不放。淋漓鮮血從頸處噴涌而出,將二人的衣物染紅一片。雜役掙扎著,瞪圓雙眼如銅鈴一般,絕望而無助的伸手在空中亂抓,而那位侯爺卻一臉享受的模樣暢飲著,直至喝盡最后一滴血,才肯離身。站在一旁,冷漠地看著那人垂下手,順著樹干滑倒在地,一動也不動。
抖落的樹葉緩緩飄至他蒼白的臉上,掩住了他的似在控訴的雙眼,無聲亦無息。
“國舅爺他不是人!我親眼見著的,國舅爺他晚上會一個人在院子里閑逛,還吸人血。”小飛的話此刻突然躍進了她的腦子,徘徊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