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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不見咫尺長門閉阿嬌,人生失意無南北。”
采兒瞅了一眼,“這是什么意思啊,薛小姐怎么會寫這么失意惆悵的詩句。”
驀地見了這紙箋,她連打趣采兒幾句的心情都沒有了。
這句話里暗藏了兩個典故,漢武帝金屋藏嬌,后來陳阿嬌幽閉失寵,即使離著心上人咫尺之隔,卻難得歡心;昭君遠嫁塞北,也難得歡心。
看來琴姐姐想告訴自己,人生的變故很突然,不論時間地點,都難得如意。
亦或是她想說,如今的局面,不是她的本意,她也是無奈,不論是她,還是自己,都難得歡心,人生失意無南北。
宮殿巍峨,宮燈通明,燦若星辰。
燕國使節早已上座,此來求婚,為大燕皇子求得賢妃,雖然兩國相距遙遠,但最近幾年倒是往來不斷,紛爭很少,和親之后,關系應該會愈加親厚。
采兒瞇著眼細細看著冉竹,其實,冉姐姐的容貌雖然不是多么嬌艷,但是她的風姿是獨一無二的,平時不裝扮就覺得氣質奪人,今夜刻意打扮一番,好像是故意收起了平素的內斂,顯得有幾分銳氣,鋒芒畢露。
冉竹低眉斂目來到薛照琴的旁邊坐下,采兒貼心地替她們倆倒上酒水,然后就跪坐在一旁。
“這些年一直看著你一點一滴地變化,收斂光芒,今日盛裝打扮,愈加顯得平日里是明珠蒙塵。”贊賞她。
“姐姐,謬贊了。”冉竹不好意思地說。
不久,百官齊至,寬長的雕花木桌左右相對,只留出中間一條地毯鋪出的道路和最前面的一塊空地。姚舟笠一身淡藍色長衫,如芝蘭玉樹,風度翩翩,他舉著酒杯笑容滿面是在與周圍的幾個人聊著什么,視線往這邊看過來時,瞄到了冉竹,對著她眨了眨眼,同時舉杯對周圍的人賠罪道:“舟笠臨時有事,先行離開一會兒,諸位不要管我,繼續啊。”
說完這話,他將杯中殘留的酒一飲而盡,往冉竹的方向緩步而去。
溫文爾雅的形象,京中盛傳他倨傲不羈,眠花宿柳,但今日接觸言談舉止之間謙遜有禮,處事注意分寸,圓滑老到,外表也是豐神俊朗,讓人不敢輕視,大家不約而同地認為傳言不可信。
冉竹見他往自己這兒走來,對旁邊的薛照琴說道:“琴姐姐,晚宴還沒開始,這里面有點悶,我出去透透氣。”
“那你快些回來啊,要是遲到就不好了。”薛照琴頷首。
“你怎么來了?”殿外姚舟笠很是疑惑。
話一問出口,他就后悔了,他看見她是和薛家小姐坐在一起的,想必這又是薛謙的杰作。
“你剛剛都看到了,我也是逼不得已。”她聳聳肩,“今晚這場夜宴,估計就是場鴻門宴。”
“你的意思是說,他們想讓你替薛小姐……”
“別,這話兒說出來就沒有意思了。”她對著他嫵媚一笑,往前走去,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頭提醒他,“小船兒,你別引火燒身強出頭啊,今晚坐觀其變就行了。”
冉竹走到一個偏僻的角落大口呼吸了幾口空氣,那宮殿里面烏煙瘴氣的,各種氣味混雜,熏得她作嘔。
看時間差不多了,她抬步往回走,“竹兒,你怎么還沒進去啊,快點兒。”恰好路遇正往里去的薛將軍。
她立馬恭順地說:“義父,我只是出來透透氣。”
“哦。”
冉竹的一句“義父”其間包含著自嘲,以及這個小時候在她心目中的那個頂天立地的英雄形象的徹底崩塌。
而薛謙將那聲“哦”刻意拉長了尾音,聽起來感覺他今日的心情格外的好。
他們兩人于是一起走入宮殿,走上作為之前薛將軍望了她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有惋惜,又有掩飾地極其拙劣的得意。
他這是在向自己示威?還是在炫耀自己的權利?
晚宴在一片山呼“萬歲”聲中開始了,大齊皇帝高睿帶著皇后和幾名宮妃入席。
宮燈搖曳,杯盤交錯,君臣同樂。
宴會正酣,眾賓歡顏,姚舟笠見座上的使節一點動靜也沒有,輕聲在父親的耳邊問道:“爹,使臣怎么一點動靜也沒有,這個和親公主還選不選了?”
“當然了,你別急,且看著。”姚太師自從入席始,就一直在靜觀其變,沒有說什么,知道兒子問了才淡淡地回答了一句。
冉竹和薛家坐在一席,莫名其妙被薛將軍認作義女,前段時間鬧的要死要活的,這回又是一幅父慈子孝的圖景。剛剛她又提醒自己不必多事,看來是對這場夜宴早有準備了。
盡管他心中充滿了疑慮,但不再多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