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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

“聽說你找冉竹來了？”姚舟笠一把推開書房門，問正在修剪桌前盆栽的老父親。

姚太師抬頭看了一眼冒冒失失闖進(jìn)來的兒子，低下頭接著修剪。

“我問你呢，你找她麻煩了！”他見父親一副不想理你的樣子，更是氣憤，別讓自己好不容易搞好的關(guān)系，讓父親幾句話給毀了。

“你就是這么對你爹說話？”姚太師出聲，放下了手里的剪子。

“怎么了，不是一直這樣的嘛，你種你的花，我自己行走江湖，我們互不干擾。”姚舟笠不耐煩，“冉竹是我回京認(rèn)識的第一個朋友，她一個女孩子，受不了你的說話態(tài)度。”

“怎么，就允許你交朋友，不允許我交朋友啊！冉竹姑娘一手天工花技名揚(yáng)京城，我有心邀請她來請教請教，有什么問題？你爹做個事，幾時要向你姚大公子報(bào)備。”姚太師對著這個兒子也很無奈，他們父子關(guān)系一向惡劣，舟笠從小對他有很深的誤會，認(rèn)為他娘的死他害的。而他也懶得向個小孩子解釋什么，結(jié)果兩人的隔膜越來越深，以至于現(xiàn)在的水火不容。

“就是這樣，沒有別的了。”舟笠不相信父親的目的那么單純。

“還有什么，難道讓我跟人家說我兒子拿自家的鋪?zhàn)淤u給她，去討好嗎？”

“行了，行了，沒事就好。沒別的事，我就告退了。”姚舟笠覺得有點(diǎn)難堪，果然是自己神經(jīng)過敏，讓他看了個笑話。

“最近有什么消息？”聽聞冉竹還呆在京城，并且不知死活地開了一間花鋪的薛大將軍，一臉陰鷙。

“據(jù)報(bào)她去見過姚太師，相談甚歡。”

薛謙估計(jì)她已經(jīng)攀上了姚太師，并且告訴他真實(shí)身份，依姚太師那癡情種子，多少年了對李素衣戀戀不忘，很有可能會答應(yīng)她什么。況且經(jīng)手下人查實(shí)，冉竹和那姚大公子交情匪淺，她那花鋪就是姚家的鋪?zhàn)印?

“冉姐姐，薛府的信。”采兒從小廝手里接過，遞給冉竹。

薛夫人約她明日同去定國寺,燒香祈禱。

次日清晨，待冉竹剛剛洗漱完畢，薛府的馬車就到了，冉竹忙著帶采兒迎了出去。

“薛伯母，怎么來得這樣早？“

“怎么，難道吵到竹兒了，今日去寺里，還是早些為好，心誠些。”薛夫人道。

冉竹會心一笑，“伯母說得對，是竹兒拖拉了。”她一想自己自從母親去后就再也沒去過定國寺了，以前在林府時，母親就很喜歡和薛夫人結(jié)伴帶著她和琴姐姐一起去。

她便帶著采兒快步走向馬車。

“伯母怎么會想起來今日約我去定國寺？”

薛夫人答道：“也沒什么事，就是想出去散散心，一天到晚都悶在房里，現(xiàn)在老爺什么事也不跟我說。呆在府里好沒意思，琴兒也不在身邊，就想找你說說話兒。”

“嗯，竹兒已經(jīng)好幾年沒去過這定國寺了，不知道有沒有變樣子呢。”

“是啊，算起來有些日子了。不過我倒是經(jīng)常去，去那里走走，呼吸呼吸新鮮空氣，心情就能愉悅些。”

“薛伯母你一定要放寬心，或者多和將軍溝通，不要因?yàn)槲音[出什么不愉快的事。”

薛夫人拍拍冉竹的手說：“不是你的事，是我和他早就貌合神離了，你也知道他當(dāng)時為什么娶的我，歸根到底他還是嫌棄我的出身，沒能給他帶來助力。而且現(xiàn)在他做的事我是越來越不能理解。”

“你就說說看，該是有多么狠的心，才會想到對你下手。”薛夫人吸了口氣說道，“我每天跟他在一起想想都覺得后怕，生怕他又做什么惡毒的事。”

冉竹對著她搖了搖頭，示意薛夫人不要再說下去了。

許久不見的定國寺，還是一如既往的香火鼎盛。門口車水馬龍，販夫走卒吆喝著兜售各種新奇的玩意兒，小孩子們將那些都圍得水泄不通。

薛夫人和冉竹好不容易穿過人群，走入寺中。

“這里你還熟悉吧。”

冉竹四周看了看。大體還是從前的舊制，“嗯，感覺比以前繁華多了，少了從前那種安寧的味道。”

以前，還沒有這么熱鬧的時候，冉竹最喜歡聽這里的鐘聲。聽鐵杵一下一下，撞在鑄滿篆文的大鐘上，聲音在屋頂，林梢，叢間，散去，蕩開，遠(yuǎn)逝。看著屋檐的龍雕赤角，鐘聲一點(diǎn)一點(diǎn)消散，心靈獲得的靜是旁處無法得到的。因此，多年后冉竹午夜夢回之時總想起這里的鐘聲。

那種心靈上的靜，無法用語言描述，是古樸的靜，莊嚴(yán)的靜，四大皆空的靜，黑的靜，白的靜，赤的靜。那鐘聲仿佛在時光緩緩鋪開的宣紙上，神圣的啟示前世、今生和未來。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又到了敲鐘的時間。

薛夫人見冉竹若有所思的樣子，“竹兒那你在這里走走吧，我還約了個人要去見面，我去去就回啊。”

“好，您去吧。”

冉竹于是就帶著采兒在這里隨處閑逛，這幾年這廟倒是花樣不少，好好裝修整治了一下。

走在長長地回廊里，掛著許多書法作品，有隸書、草書、行書、篆書……藏經(jīng)樓，大雄寶殿，天井，橫拱，這些地方因了這些或許龍飛鳳舞的字跡本該肅穆的廟宇多了幾分超然。

看著那些石碑，冰冷的石頭，穿越時光而靜默如斯，生命遠(yuǎn)逝，只留下這些鐵畫銀鉤的墨痕傳遞當(dāng)年的喜怒哀樂。

“風(fēng)動心搖樹，云飛性飛塵。”冉竹情不自禁地感嘆。

采兒不懂她話里的意思，顯然也被這蒼涼給震撼了。現(xiàn)實(shí)里的人太渺小，能書寫的不過是一筆一畫，一撇一捺，爭名奪利再多反倒不如這些永恒的死物，它們見證生命的傳奇，更迭和延續(xù)。

兩人在寺中慢慢地繞了一圈，回到正殿。

“冉姐姐時候不早了，夫人怎么還沒有出來。”采兒本以為薛夫人早就在等她們了。

“沒事，我們在這里休息一會兒，我看薛伯母應(yīng)該馬上就來了。”冉竹指著不遠(yuǎn)處的一顆老榕樹說道，兩人便走到那榕樹下稍事休憩。

日已西斜，薛夫人還是沒有出現(xiàn)，冉竹開始擔(dān)心起來，“采兒，你去殿里面問問管事的薛夫人去哪兒了，她是常來的，應(yīng)該都認(rèn)識。”

采兒問過后很快回來：“他們說香客見誰都是隱私，不能外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