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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走過三個街道就是薛府了。
倒是幾年過去了,薛府的光景沒有變,門口的石獅子一樣的威武,不怒自威。冉竹想起小時候和琴姐姐玩耍搗蛋,一看見薛伯父兩個人就跟看見惡魔似的,嚇得戰戰兢兢,即便是再有理,也一句話也說不出了,更別說是反駁什么了。
這么久不見想來薛伯父也老了吧,先帝無子,駕崩后傳位給親弟,先帝在時薛伯父就是朝廷所依仗的一名大將,立下赫赫戰功,守護一方安寧。新帝登基,更加仰仗這位年高德劭的老將軍,封其為大將軍,從邊疆召回,領都城防衛的職責。從此,薛家的榮華更上一層了。
下了轎子,薛照琴還是一貫的作風,拉著冉竹就往里跑。
“琴兒,你干什么呢?”跑到堂前院子里就被板著一張臉的薛謙薛大將軍攔住了。
“女兒這不是急著帶妹妹來拜見父親大人嘛。”薛照琴立馬老實了,一臉討好的望著父親。
“冉竹見過大將軍。”薛謙急急地扶起冉竹的胳膊。
“跟我還這么見外啊,怎么不叫薛伯父了呢,你這孩子別那么拘謹啊。”
“爹呀,妹妹這是被你這張鐵青的老臉給嚇的,你就不會笑一笑嘛,老是要教訓人的樣子。”薛照琴抱怨道。
“薛伯伯好。”冉竹低聲道。
“哎哎,好啊,這才好啊。”薛將軍攬著女兒和冉竹進屋,“來來來,快吃飯了,你伯母這兩天還念叨著你呢。琴兒你也是的,你比竹兒還大三歲,怎生得這樣無法無天,簡直不及你妹妹有大家風范,一天到晚就會讓我傷腦筋,這不省事的孩子啊。”
“爹爹,你這一天到晚的舞槍弄棒的還指望有個女兒禮數周全啊,冉妹妹出身書香門第,從小耳濡目染的,這禮教規矩我哪能比得上。”薛照琴不滿的朝父親撇了撇嘴。
“就算你爹是個大老粗,你娘可是大家閨秀啊,你可就怎么這副德行啊。”薛將軍被自己的愛女堵得哭笑不得。
“這還沒進來呢,我好像聽的老爺在背后編排我什么。”薛夫人站在桌邊盈盈問道。
“沒有的事,誰敢說夫人什么。”薛將軍大手一揮,一笑了之。
看見琴姐姐一家生活幸福,嬉笑怒罵都洋溢著溫暖的光芒,想到曾經的自己也是父親母親的掌上明珠,如果不是飛來橫禍,自己還擁有著那幸福吧。冉竹不禁有些黯然。
“快來吧,馬上上菜。”薛夫人溫柔地看向冉竹,“竹兒啊,快到伯母這里來,讓伯母好好看看,這好好的孩子怎么這般消瘦啊。”薛夫人撫上冉竹的臉,滿眼的疼愛和心痛。
“當年我和你的母親也像如今的你和琴兒這般要好,誰知天不遂人愿啊,讓你這么早就承擔罹喪之苦。”
薛將軍攬著夫人的肩頭,讓她寬慰一些,以免觸及冉竹的傷心事,勾出悲傷來。“夫人也是的,今天難得團聚,別想過去了,只敘團圓之樂啊。”
“伯母還想著竹兒,竹兒已經很感動了。我還給伯母帶了一件禮物。”采兒將一盆植株搬上,“伯母,我自幼喜愛園藝,這是我親手培植的白鶴芋送給您,放在臥房里,有凈氣安神之效。”
“還是竹兒想的周到,素衣在天有靈的話,看見女兒這般識大體也該放心了。”薛夫人還沉浸在悲痛中。
“來,吃飯吧。妹妹這些都是你以前愛吃的,看看口味怎么樣?”薛照琴夾了塊魚片給冉竹。
“對對對,快吃快吃,這杏仁豆腐,五香仔鴿,翠玉豆糕,玉筍蕨菜都是你最愛的,這些年你肯定沒怎么吃好,竟然這么消瘦。”薛夫人忙不迭地給冉竹碗里夾菜。
“竹兒,你現在回來了,有什么需要的就跟伯伯伯母說,把我們當成你的父母,我們把你和琴兒一樣看待。”薛將軍難得說出這么煽情的話。
“竹兒你就把這看成你的家,等再過幾年,伯母一定幫你物色一個好夫婿,找一個好歸宿,你放心吧,絕不叫人虧了你。”薛夫人恨不能將天上的月亮星星都給冉竹。
“爹,娘,你們現在有了一個既美麗又聽話的竹兒,好像冷落了琴兒呢。”薛小姐在一旁打趣。
“呦,看看這琴兒吃上醋了呢,誰叫你沒有你妹妹乖巧啊。”薛夫人望著自己的女兒掩嘴笑道。
這一頓晚飯吃得言笑晏晏,薛將軍及夫人對冉竹極盡疼愛,連周圍的下人們都竊竊私語,不知這新來的小姐什么來頭,竟然讓一向對任何人事都淡淡的將軍也另眼相待,而且似乎與大小姐交情不淺,言談間幾乎沒有什么計較的。下人們心下認為雖然不知道冉小姐什么來頭,但謹慎尊重些總不會有錯的,免得得了錯處,吃不了兜著走。
飯后,閑聊幾句,在薛照琴的百般挽留之下,冉竹只得今晚宿在薛府,薛小姐保證明天一大早就送她回去。
“冉妹妹,我們很久沒有這樣在一起談心了,記得小時候爹爹一生我的氣了,我就灰溜溜的跑到你們家去住幾日。”薛照琴望著窗外回憶道。
“是啊,琴姐姐時過境遷,我們都知道那樣的日子不會再回來了,永遠只能是記憶。”被提及往事的冉竹內心苦澀難言。
“妹妹別想了,時辰不早了快睡吧,現在你回來了,以后我們有的是時間再敘。”薛照琴察覺到了冉竹的傷感,知道今天舊事被提及好幾次,回頭想想有些后悔,于是勸解道。
直到身旁的人呼吸聲輕淺舒緩了,大概冉竹已經入睡了吧。薛照琴才放心地掖了掖被角,閉上了眼睛。
可無人知曉的是,自從五年前離京,冉竹每日每夜憂思過甚,失眠的毛病越來越嚴重,每晚根本睡不了幾個時辰,要不是難以安眠,就是睡夢中被反復的夢境驚醒。
她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原本就不樂觀,從小體弱,這些年顛沛流離沒有好好休息過,雖然懂得醫術,卻也無能為力。所以她決定要做的事情不能拖,要爭取時間。可是今晚夜宴上,她感受到了來自薛府的家的氛圍,她突然一瞬間真的想放棄了,想將自己這副冰涼的身軀蜷縮其中,汲取夢寐的溫暖。
她一想到自己開心快樂了,那娘呢,爹呢,弟弟呢,林家上上下下幾十口人呢……他們的冤仇該往何處去。就冉竹自己分析,薛伯父一定是知道些內情的,要不然怎么話里話外明里暗里都告訴自己不要再去觸碰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