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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來更疲憊了,清秀的臉上隱現出青青的胡渣。顯然沒有力氣和她鬧,他從她身側走過,她垂眸看見他手上拎著一個飯盒,三層那種,藍色的蓋子,看起來有些寂寥。
她叫住他,她說:“江恒遠,我喜歡你,你有女朋友也沒關系,我能等。”
回答她的只有呼嘯的冬風,以及再沒有回頭的背影。
然后呢……沒有然后了,她再也沒見到他。
訣別總是來得猝不及防,在她心頭扎下一刀,然后若無其事地離開。
就在她將他關在心里某個角落的時候,事情的轉機出現了。
他突然找上她,眉眼依舊冷清,他只問了她一句,“和你在一起,你會給我什么?”
那樣清麗的少年,卻帶著不知是不屑還是絕望的眼神,就那樣直直看著她,看進她的眼里,同時也看進了她的心里。
即使知道他并不愛她,但是只要能陪在他身邊,那愛不愛又有什么關系?
既然他想要,那她就盡她所能將一切都捧到他面前給他。
“做我男朋友,你要什么,我都給你。”
她知道他的野心,而她葉慕晴會是他飛黃騰達的唯一捷徑。
“二十萬。”他開口,眼底揮散不去的倨傲卻讓她心痛不已。
沒有猶豫,她立刻取了二十萬給他。回想起來當時的情景,她只能記起銀行大堂經理挺和善,以及裝著錢的袋子拎著挺沉。
出來的時候,他站在銀行外抽煙。一根接一根,她不知道他還會抽煙,還抽得這么兇。
和他那副三好的學生的模樣還真不配。
“不用還了。”她的笑容偽善,看起來體貼又大方。
他盯著她手中的袋子足足有一分鐘,雪花落在他稍長的頭發上,很快融化。
明明就在眼前,那一霎她以為他和她之間隔著的是遼闊的銀河。
他接過袋子,很快淹沒在夜色中。
后來才知道,原來他母親生病了。
乳腺癌,沒得治。
拖到畢業季,她陪他拿了畢業證學位證,病床上的女人看起來又黑又瘦。看見她進來時,她凹陷的眼神像是要流下淚來。
她不明白,這是為什么。
是她的二十萬換了她幾個月的壽命。讓她能看她著的兒子畢業,得到一份好工作,擁有一個體面的女朋友。
還能有比這更好的嗎?
一年后的這個月份,又是一年畢業季,女人沒熬到他成為分部主管就死了。
送去火化的時候他很冷靜,她買給他的黑色西裝合身又昂貴。她站在他身后給他撐傘,水汽撲打在他的臉上,他的側臉看起來清冷又異樣迷人。
那天晚上,他和她擁有了第一次。
只是直到現在,她仍無數次設想想——在寧遠沒有背景、沒有人脈,更沒有錢的他。在下雪的那個晚上,他到底懷揣著什么樣的心情來找她。
若是她拒絕呢,他會怎么樣?
會……去死么?
也許會吧,他整整半個月沒來上班。
發現他的時候,他瘦得厲害。藥瓶已經空了,他掙扎,痛哭,是她從未見過的絕望。
“為什么離開我……為什么離開我。”
絕望到讓她錯以為他失去的不僅僅是他的親人,像是一瞬間什么都沒有了。
“江恒遠,你還欠我二十萬,要死也他媽把錢還了再死。”
她不知道,自己也有這么狠的時候。
后來,她成了他的女朋友,真正承認的女朋友。
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然昏暗。頭發已經完全干透,電吹風的線纏在手柄上,放在床頭柜上。
她穿上睡衣,走到書房,她知道他在那里。
不出意外他應該在畫圖,對著電腦,手邊是他喜歡的藍山咖啡。百龍港的圖有幾處技術難題,他為此鉆研了很久。
連在意大利拍完婚紗的晚上,他都熬著夜一遍遍修改方案。
意外的他沒有在工作。
看見她進來,他蓋上手中的紙箱,聲線溫柔,“起來了。”
她問:“在做什么?”
“理點不用的東西到雜物室。”江恒遠說,表情坦然。
視線在箱子上落了一落,她展顏,“我好餓。”
江恒遠說:“飯做好了,就等你起來一起吃。”
“你沒吃?”她抬頭看鐘,已經是晚上八點。
“嗯。”他回答。
頗為感動,她試探著開口:“過兩天是媽的忌日,一起去看看?畢竟……我們都要結婚了。”
江恒遠的目光柔了柔,已經捧著箱子走出來。
“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