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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殊奔到大昭寺,他一刻也沒有停留,幾乎是直接找到了地方,直到現在還會在噩夢里夢到這里,他曾經想一把火燒掉一了百了,卻礙著皇帝不好下手。
看著那道似曾相識的木門,李殊冷冷一笑,當年他是被人抓著胳膊扔到門板上跌進來的,他一腳踹開木門。一道勁風迎面而來,他側身一避,三根喂了劇毒的銀針頃刻射出,那人身法了得,躲了過去。要不是杜歸真或許在里面,他會立刻一把銀針把那人射成篩子,他雙掌劈出,那人剛接了招,一個女聲喝道:“退下。”
李殊循聲一看,女子俏生生站在屋里,好整以暇,一雙美目正望著他,杜歸真安然無恙。
他沉著臉走過去不由分說就伸手抱住她。
“你怎么了?”杜歸真見他突然出現在這里,又露了一手絕對不是承自宮中的暗器,心里已經吃了一驚。李殊忽然的擁抱,讓她措手不及,礙著雙方都帶了人在,又有點不好意思。
“你沒事來這偏僻地方做什么?”李殊問她,口氣異常嚴厲。
他身上濃重的情緒嚇了杜歸真一跳。
李殊向來是不正經的,永遠是不在乎,不怕,不妥協的模樣,就是要發火,也是痛快地發火讓別人不痛快,杜歸真何曾見過他如此冷硬地憋著火的樣子,像變了一個人。
李殊看著坦然磊落,但其實從來都不會解釋任何關鍵的事,為此他可以說一千句肉麻的話來彌補他們倆的關系,也可以立馬若即若離。
正事找他找不見,又莫名其妙地闖進來質問。
杜歸真胸口有些氣悶,剛想解釋,賭氣不愿意說了:“我要在哪里就在哪里,你管我干什么?”
“你又以為我要做什么?”杜歸真又加了一句。
說音剛落,抱在腰間的手陡然增加了力道,她一抬頭,就看見李殊正看著她,有些欲言又止的意思。
忽然有人從門外閃身進來:“主子,剛才又有消息傳來,小姐暫時沒有危險,對方沒有親自出手,抓她的是兩個普通匪徒,不過不讓我們的人接近,對方武功路數詭異擅長用毒,事情有點棘手。送消息回來的時候,我們還沒能靠近,只是跟著。”
“不過小姐似乎做了什么,在和對方對峙。”
“嗯。”李殊答了一聲。
杜歸真聽著這不同尋常的稱呼,覺得李殊更加陌生,她本能地掙扎了一下。
李殊察覺到她的不舒服,放開了她。
“我沒事,我帶了我爹的護衛。”杜歸真有點暗悔剛才的舉動,“正事回去再說,如果你有要緊事你就先……”
“我剛才口氣不好。”像是恢復過來一樣,李殊一屁股坐在屋內唯一的椅子上,“我知道你被人騙過來,急瘋了。”
“誰知道我的歸真這么聰明,知道帶護衛。”他又嬉皮笑臉地去抓杜歸真的手,“我為了你快馬加鞭,一路從鬧市騎馬過來,回去搞不好要被御史參了。”
“你……”杜歸真說不清是什么感受,有一種親手把真正的李殊推開了一樣。她看著眼前跟她一起長大的男人,心情復雜。
“凳子上很臟,有特別厚的灰。”杜歸真說,雖然她總是愛吃醋,但這是第一次她心里感到自己和李殊有問題了。
無法言說,只能當沒發生過。
“還是正事要緊,”杜歸真嘆了口氣,說了事情的經過。
今天申時左右,一個街頭玩耍的小孩子丟下一封信就走了,上面歪歪扭扭寫著杜歸真的名字,杜歸真打開信封,里面是李殊約她來大昭寺這間禪房的內容,她立刻派人去找李殊核實,派出去的人卻遲遲未歸。
杜歸真本來不會相信,但是信封里卻附著李殊的命璽,命璽被視作人的化身,不會輕易示人,李殊的命璽沒幾個人見過,但杜歸真不知拿在手里多少次,她仔仔細細地檢查了半個時辰,確認無疑,調派了她爹的護衛才敢出門。
說著杜歸真從荷包里拿出一顆雕花精美的玉珠。“真的很像,如果不是我摸過你的命璽,我一定不會信。書信字跡拙劣,看不出什么。”
“金衣玉的工藝,世間絕跡。由不得我不信。我立馬派人去找你,結果你恰好不在。于是我帶著護衛就趕來了,也沒跟我爹說,我怕你真的有什么事。”
李殊接過去在手中摩挲,自己的命璽摸過千百遍,紋路,圖案,手感,幾乎一模一樣,都是一樣的白玉,黃金的內里,三層纏繞的蓮花,連那一絲紅光閃現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只有一種可能,他幾乎要把玉珠握碎,苦心孤詣地查了這么多年,忽然間有人拿出了這東西。
李殊沉默著將玉珠握在手心。
“怎么了?”杜歸真還是沒忍住,她知道李殊這樣子是心緒有變,伸出手去抓他的手,卻又在李殊的不回應中縮了回去。
“我先回去了。”她轉身。
也許就在她擰身的瞬間,她聞到塵土濺起的味道,是李殊起身太急帶翻了布滿陳年舊跡的桌子,李殊從后面把她扣在了自己懷里,杜歸真冷不防差點跌了。
“我現在心里很亂。”李殊在她耳邊說,“你今天別生氣了,明天再生氣……還有今天的事情不要告訴任何人。”說到這里他的語氣里有著深深的無力。
“好。”杜歸真答應了,李殊的忽然展現出來的脆弱讓她心里抽痛。
李殊也許就是她命里的魔星吧,她什么也不知道卻還能忍住了不問?
忽然她腦海里隱隱浮起一些小時候的事來了,那時候懵懵懂懂,不太明白,李殊身為皇子卻不知為何老是在她家出現,嘴甜,每次都會上趕著往她母親身邊湊。李殊還老是搶她的玩意,小歸真不愿意給,卻每回都被他花言巧語哄騙,他騙到手也不玩,隨手一丟。
“你干嘛?”李殊是小歸真無憂無慮童年生活的最大敵人,他一出現,她就不再是府里最大的那個。
“不干嘛?我騙來的就是我的。”十歲的李殊得意洋洋,“告訴你吧,你也是我的,我們有婚約。”
“你不要臉。”八歲的歸真頗有些知道事情,“你是皇子,我們怎么會有婚約!你的婚事都是皇帝定的。”
……
歸真都是被欺負的對象,直到李殊對她越來越好,幾乎百依百順,兩人越來越親密,她印象里的李殊才變成一個瀟灑不羈又性格開朗的少年,青年,她喜歡的人。
后來,她不時會發現李殊做一些很危險的事情,李殊籠統地告訴她,他有分寸,沒事的,放心,可她怎么放心呢?
私自調用皇帝的隱衛。
被皇帝秘密監視。
開著一座偌大的銷金窟。
私自給皇帝打壓的西軍送高額的錢財。
杜歸真感覺自己也沒有實力去知道一下這些事情。
她耳朵后邊忽然一熱,李殊嘴唇的氣息留在她的耳邊,有些發燙。
“我不該太自負……”李殊呢喃著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你也是,她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