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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相逢會有時,趙笑然的到來已經(jīng)過于奇特,兩人“茍延殘喘”地在這無人的車馬道走了一會兒,居然又碰見一個熟人,那熟人停了馬車。
她掀起來簾子:“你們兩位如何……”卻是方瑄,也不知怎么的,平常在家里前呼后擁身上恨不得掛著三四個丫鬟的小姐們今天都是“輕裝上陣”,方瑄也只是帶了只身一人外加一個車夫。
“被人追殺,”趙笑然壞笑了一下,“敢不敢趟這趟渾水啊,方瑄?”
方瑄未曾說話之際,后邊兩個彪形大漢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大家的視線里。
“你沖出去,或許能有一線生機。”趙笑然神情一變,傲然轉(zhuǎn)身,她心里已經(jīng)打定了主意要從正面突破。
一只野貓叼著耗子沿著墻角折了方向,優(yōu)雅地從中間橫穿。它的尾巴滑了一下,嗤笑著“喵”了一聲。
方瑄從馬車里掀起簾子:“你們上來吧。”
趙笑然明白大家都走不了了。她冷眼掃視了周圍,今夜不是宵禁夜,不會有衛(wèi)兵在街上巡回,也意味著會有更多的人有機會駕車路過,明明不是一個偏僻的地方,卻半晌無人來。應(yīng)該說也許從自己驅(qū)車來這條這兒,入口就有人以某種名義封住了。
這二人的幫手力量很大,如果有人接應(yīng)就更麻煩了。
趙笑然心里盤算著事情,與此同時,刀疤觀察著在場唯一的戰(zhàn)斗力——方瑄的車夫。
車夫是個老實巴交的人,從對面兩個兇神惡煞的男人眼里看到了殺意,他嚇得瑟瑟發(fā)抖。
雙方對峙著互相打量。
“不瞞二位,我們幾人都是官家小姐,我父親是吏部尚書趙燁。”趙笑然忽然笑容滿面,如同經(jīng)年的奸商貼上了面具,“二位壯士出來混,無非是發(fā)財,得罪官家并不是什么好事情。人伢子,老鴇只要看一看我們的樣貌,心里就有準,轉(zhuǎn)身就得賣了二位保平安。”
趙笑然先賣個傻。
“做買賣這般不值當。我們出門在外手里自然有些錢,二位拿了麻利走人,我們要議親嫁人自然要個好名聲,也不會傻到聲張,這樣兩下便宜,各取所需,豈不是好?”她的理由很充分,如果不是過于冷靜,或許說服力更高。
她太冷靜了,不符合自己的形象。
江悅心很震驚,已經(jīng)不只是剛開始的意外,她一邊調(diào)整著呼吸一邊消化著趙笑然的變化,往日里那個刁蠻任性的侯府小姐,連救命之恩都高傲地未曾親口道謝,現(xiàn)在居然可以如此沉著大氣地應(yīng)對著匪徒。
江悅心忽然想,也許趙笑然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簡單。
“如果二位不反對的話。”趙笑然始終自說自話,那兩人什么也沒說,“她拿出一個小荷包托在手里。“這里邊有二百兩的銀票。”
刀疤沉默了一會兒說了句:“好。”
趙笑然往江悅心旁邊后退了幾步對著江悅心說:“方瑄,你還有多少錢?”
江悅心靈光乍現(xiàn),或許是從來未有過,江悅心在這危急關(guān)頭也鎮(zhèn)靜得超乎尋常,她雖然毫無頭緒,但敏銳地觀察到,這些人雖然嘴上說好,其實對趙笑然的談話內(nèi)容一點也不感興趣,從剛才就一直專心盯著自己,聽了這聲方瑄,黑臉漢子有點一瞬間的遲疑。
趙笑然是在試探他們,試探他們是不是有目的地綁架官家女兒,是不是專門來綁“江悅心”!江悅心關(guān)鍵時刻急智迸發(fā),她腦海里閃過今天被抓的前后場景,福至心靈地從地上一躍而起,沖著墻狠狠撞過去。
兩個匪徒立馬就要向前撲過去,他們沒有動,是因為江悅心沒有要撞墻,而是扭轉(zhuǎn)身子靠在墻上,簪子已經(jīng)抵在脖子上了。她只是配合趙笑然試探一下他們。
“你們都站住!”江悅心大喝一聲。
“小姑娘,你以為你在嚇唬誰?”黑臉漢子陰沉沉地。
江悅心勝券在握,反問:“嚇唬不住你,你廢什么話?!”
黑臉漢子被打了臉,皮笑肉不笑地往前走了一步:“你敢……”
江悅心把簪子前端往肉多的地方劃了劃,讓血珠淌了一點出來,她色厲內(nèi)荏:“我敢不敢不是你說了算,你們費盡心機地想要抓我,我就是立刻死了又怎么樣?兩害相權(quán)取其輕,落在你們手里不如一起死。”
說完,江悅心一本正經(jīng)地搖搖頭晃腦不受控制地蹦出:“正所謂一死生,齊彭殤,天地如逆旅,死者如歸人……”
黑臉漢子臉更黑了。
趙笑然有點意外,她是出言試探,深知用錢根本買不了命,她故意不把這兩人叫破,準備出其不意挾持悅心獲取一線生機,誰知道江悅心忽然心領(lǐng)神會,自己先出手了,當機立斷,與她小白兔的形象十分不符。
“我問你三個問題,你必須回答!”
江悅心為了維持住自己的優(yōu)勢拔高了聲音,“第一,誰派你來抓我?”
兩個莽漢面色不佳,沒有出聲。
江悅心不知道怎么逼問下去,也不想露怯,她捏著簪子,手心黏膩,都是汗。
“第一,他是今天派你來的,還是前幾天派你來的?”
趙笑然早就在思考。
“第二,他是不是第一次讓你們做事?”
“第三,你們有沒有同伙?”
“你可以不回答,但我們不怕耗。銀甲衛(wèi)今日雖不巡街,但不是不值守。”
趙笑然緊接著笑嘻嘻的,“你們可能不知道,銀甲衛(wèi)最喜歡從這條街上過。”
趙笑然怎么可能知道這種細節(jié),她不過在使詐。
對方顯然有點動搖。
“我知道你們不樂意回答,就算她下不了手,我可以下啊。”趙笑然露出兩顆小虎牙。
刀疤臉現(xiàn)在內(nèi)心天人交戰(zhàn),其實他根本不想管這里任何一個人的死活,但是雇主很明白的說,抓住人以后繞著這條車馬道跑五圈就把人放了。如果不是這小賤人忽然插手,這會兒早就跑完了。
他有點想撤了,剛才那個漢子他和兄弟根本打不過,但是那漢子忽然間哀嚎著口吐白沫倒地身亡,事情實在是過于詭異。讓他想起那個雇主詭秘的說,會派人保護他們倆。
保護?焉知不是滅口。
刀疤臉眼皮翻了翻,他那雙三角眼轉(zhuǎn)了轉(zhuǎn):“不是今天指派的。”
趙笑然湊在江悅心身邊,小聲說:“你好好想想。”
這對于不愛出門的江悅心并不難想,她前幾天去了方家,今天為了找姐姐陰差陽錯去了銷金窟……江悅心從小記憶力超群,她從包子攤一直想到江府門口,這兩個人顯然知道她的名字,也知道她是誰,這樣的匪徒不可能混到大宅內(nèi)部,她忽然間想到一個可能,有兩個人給她送過風(fēng)箏,她以為是李殊派的人沒有在意。
那兩個人拿著英國公府里的東西……江悅心忽然心里有了有些惶恐。
她一個沒忍住看了一眼方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