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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琴久經(jīng)歡場,對李殊這番話自是不信,她可知道帝都的爺們白天人模狗樣正二八經(jīng),一入了這溫柔鄉(xiāng),丑態(tài)百出。自從她認識李殊,李殊就沒在銷金窟找過姑娘,她和煙煙打賭,這人不是不行,就是假道學。
“那李三公子喜歡哪一位?喜歡她什么?”煙煙不同于甘琴,她介于媚與清麗之間,若即若離,良家女和□□的完美結(jié)合。
李殊喝茶不答。
歡場女子,最重要的就是看人臉色,看見李殊這般,大約也不敢再問了。這兩人的身份,她們不知道,單看那脾氣做派,還有流水一樣的銀子,必定是身居高位,也許姓氏都是假的,他嘴里能成親的姑娘估計也是大家小姐,人家不愿意和她們這些妓子提太正常了。識時務,牢記身份,是她們的長處。
李殊下了榻,推開窗,剛推開一條縫,他就瞥見一個絕對不該出現(xiàn)的人出現(xiàn)在銷金窟的側(cè)門口。
“她怎么跑這來了?”李殊皺了皺眉。
窗子下面有個鬼鬼祟祟的小村姑,正是喬裝打扮的江悅心。
她下午機緣巧合看著江悅意出門,自己換了一套早準備好的布裙,從二門瞅了個空當,居然孤身混了出去。
她不敢跟的太近,只靠著眼力遠遠跟著,眼見江悅意不見了,卻陰差陽錯找著了上次林芳兒說的新顏居。
新顏居和銷金窟相鄰,但完全不同,新顏居就是普通的青樓,白天門可羅雀,晚上才開始做生意。銷金窟則是任何時候都門庭若市,嚴格來說,它不是一座青樓,而是有錢就是大爺?shù)膴蕵穲鏊绻銌渭兪莵沓燥埖模@可以是規(guī)規(guī)矩矩的酒席,如果你是來下棋,這可以規(guī)規(guī)矩矩的棋院,反正它只認錢。
鬧事?絕對不允許。曾經(jīng)有個大理寺官員賭場輸多了想賴賬,直接被銷金窟的打手扭送到長朱衙門,之后就是走流程告狀,絕對守法,然后大理寺官員乖乖把錢掏給了贏家。
調(diào)戲女客?絕對不允許。前車之鑒是當年刑部侍郎的外甥,調(diào)戲的是客人帶來的丫鬟,直接揪住就是一頓亂棍踢出。
每個人進門都要二十兩銀子,很多人掏得起,但這只是一個小的開始,后續(xù)的花費才是大頭。
守法。收錢。這就是銷金窟。
江悅心不清楚這兩個地方的區(qū)別,看見新顏居關著門,就在樓下徘徊,正巧被李殊看到。
“你們五個回避一下,我看到我妹妹了。”李殊說著起身。
娓娓也看了樓下一眼:“進了銷金窟,何勞公子費心,我去把李姑娘領進來就是了。”
娓娓這么說是因為她穿得最像良家婦女,而其它幾位都是艷色無邊的打扮,十分清涼。
“不必了。”李殊擺手,自己下去了。
娓娓牙簽挑一塊蜜瓜,送到李堯嘴邊。五個人都并沒有挪窩。
“你們四個去換件衣服。”李堯口腔里滿是甜膩的味道,伸手握住娓娓的纖細的手腕。
其它四人魚貫而出。
李殊下了樓,看見江悅心正在張望之中,知道她是出來找江悅意的,先把江悅意罵了一百遍,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到這兒來了?”
江悅心看是他,先有些心虛,然后脫口而出:“你居然背著杜姑娘逛青樓!”
李殊一下子噎住了。
“銷金窟不能算青樓,也接待女客的。”李殊無奈了,“隔壁才是真青樓,傍晚才開的。”
隔壁是青樓?那姐姐半夜去干啥?江悅心吃了一驚,不相信地看了他一眼。
“你這樣倒有點像我妹妹。”李殊笑了,剛才李堯的話在他心里溜了一圈,他得挽回一下形象,“她愛瞪我,不過她眼睛比你大。”
“安平公主?”江悅心問,皇帝只有一個女兒,不過是養(yǎng)在胡昭儀膝下的。
“不,是我的胞妹,我們是龍鳳胎,不過長得不像,老爹名字起得整齊,她是女字旁的姝。”李殊的眼睛里流露出一股回憶的歡喜,“我倆老吵架,她輸了就會去找父皇告狀,她像我娘,父皇最喜歡她,每次都罵我。”
江悅心聽到他和自己透漏,心念一動,柔聲說:“你對我好,是因為我像你妹妹嗎?”從來沒聽說過有第二個公主,那么就是她沒活過序齒,李殊早逝的生母從未聽人提及過,也許位分不高。
“是啊。”李殊沒有岔開話題,他言語中有點惆悵,又偷偷觀察江悅心的表情,拖長了聲音,“好像看見她又活過來一樣,特別,特別的像。”李殊說著伸出手指隔空在她眼睛前面一點。
上輩子從香都風塵仆仆地趕回帝都,滿身地疲憊的男人,和眼前這個意氣風發(fā)的少年重合在一起,她忽然被觸動了,只是有些像,他就對自己那么好,說明逝去的李姝對他十分重要。
知道江悅意死無全尸的時候,她也是天崩地裂,不愿意相信,從錦蘭院一路哭嚎到前門,直到她嫁人離家,江府舉家搬遷,她都不許任何人動江悅意的東西。
心有戚戚。
“你傷心什么?”李殊見她眼中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哀傷,追問。
“沒什么。”她躲開李殊的目光。
李殊又說:“這里魚湯做得不錯,待會兒嘗嘗。”
江悅心算了算時辰:“我晚飯要回家吃的。”
“誰規(guī)定不到飯點不能吃東西啦?”李殊笑道,“嗯?”
江悅心摸摸自己的頭,不好意思地笑了,她正愁找不著江悅意,要在新顏居守株待兔,也就不推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