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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旁晚,江悅心跟著一行人來到小花園,園子里已設好座位若干,每兩人設著一個小己,擺著各人愛吃的零嘴糕點并一壺舊年釀的桃花酒,旁邊正是那套特意取出來象牙杯子
。
江悅心先入嘴了一塊翡翠糕,王氏一見笑著叫小丫鬟再上一盤,免得女兒嘴饞。
眾人按順序落座,本是一家人也不拘束什么,江老太爺先舉杯,小輩站起來各自喝了一杯,這酒酒味不重,有一絲甜味,幾個長輩也沒多囑咐什么。
江悅己吃了一杯酒靈光乍現,站起來便道:“空喝酒賞景多無聊,不如咱們行個令吧!”
“要是作詩我可不來。”江悅心吃著花生,擺著手。
“這丫頭一定又有折騰人的主意。”江樂成性質來了,“說來聽聽,若是尚可也還罷了,若是不佳,罰你喝一杯。”
江老太爺捻著胡子:“悅兒說來聽聽。”
“我要一句詩經上的話,兩句不相干的詩,不許自己作,要別人的,湊成一句說得通的話。”
“這么麻煩,我不來。”江悅心就怕干這些事,“你就是專門想來作弄我的。”
“心兒怕什么?要論背詩,可誰也沒有你多。這些詩啊詞啊的,哪里能難倒你?”江悅己打趣她。江悅心記憶超群,記得多,應付功課,詩詞歌賦一點天賦都沒有。
江悅心沖她齜齜牙。
“好個刁鉆古怪的令。”江悅意莞爾一笑,“果然悅兒比旁人不同,也不要拘于詩經了,說得通就行,咱們只求形式,不求限制。”
江悅己沒有現成的,忽然一陣清風從耳邊擦過,一時心曠神怡,她站起來說:“有了。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不幸周郎竟短命,莫怨東風當自嗟!”
“東風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喬。”江二老爺補了一句。
“不如咱們來賽一回。左邊說了右邊說,誰接不上,一溜邊都要喝酒。”江老太太興致也來了。
江大老爺和江二老爺夫妻四個是不可能掃江老太太興的,都笑著應了。
江悅心看了看,對面是二房一家子并江老太太,雖然江老太太從未漏過文采如何,光憑那手字,絕對是不差的,他們這邊……有她自己拖著后腿,大概想贏就只能期盼她不卡殼了。
江悅己更高興了,“快快,輪到你了心兒。”
“呃……百廢待興,惟有子京。早知李靖是英雄……呃……”江悅心想不出來,急得又吃了兩塊栗子糕。
江悅意隔著小己拍拍她的肩膀:“慢點想。”
“你這個說得可是什么?不通不通,喝酒。”江悅己搖頭晃腦,拿了個空茶碗過來灌她。
“你別說話,”江悅心“哼”了她一下,“怎么就知道我沒有……還說詩經呢,自己都不用。”一說到詩經,結果真的有了:“桑之落矣,其黃而隕。此恨不關風與月,豈獨傷心是小青。”
江悅己一聽她真的有了,也沒細究,鬧了她一回又回去自己座位了。
唯獨江悅意看了江樂成一眼,江樂成渾然不覺。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何氏尚在閨中時十分喜歡和小姐妹聚會玩樂,馬上就有了,她端起杯子,“玉碗盛來琥珀光,惟有飲者留其名。”
“這個好。”江老太太先樂了,大家也都贊這個應景。
“我要說個更好玩的。”江悅己把杯子一丟。
說罷,江悅己假模假樣地清了清嗓子:“我有嘉賓,鼓瑟吹笙。垂死病中驚坐起。”
說完卻不說了。
眾人不妨她說出這么兩句,怎么也聯系不到一起,都瞧著她說下文。
江悅己站起來繞到江悅心面前,眼里先有了笑意,一邊笑一邊說:“嘔啞嘲哳難為聽!正是一個惡客!”
這句出來以后哄堂大笑,江老太爺哈哈大笑,江老太太輕拍著凳子,二位夫人相視一笑,江悅意掩嘴一笑,江樂成忍俊不禁。
江悅己笑得花枝亂顫。
這原是去年夏天江悅心怕熱搬去江悅己西院的屋子里同住,江悅己起意要指點江悅心吹笛子,偏偏第二天病了,江悅心一人練習吹得廊下的鸚鵡哇哇直叫,院里的幾只貓毛發倒豎,江悅己在屋里也是渾身難受,從病床上爬起來去給江悅心糾正錯誤。
江悅心嘟著嘴:“好哇,二姐姐又違規又編排我,該怎么罰你!”
說著就去撓江悅己的癢癢肉。
江悅己自然不會坐以待斃,姐妹二人鬧了幾圈雙雙撲倒在江老太太膝上。
江老太太撫著兩個孫女的頭發。
江悅意微微一笑:“我也說一個,免得日后被說嘴。鑿壁偷光,囊螢映雪。”
“不好不好,大妹妹又要來說教了。”江樂成連忙打斷,“今日聚會玩一回罷,兩個小丫頭成日被你管著。”
江悅意卻說:“我還沒說完,大哥哥怎知我說說教不說教?現成三個先生高坐著,我怎可班門弄斧。”
“我聽你說出什么好的來?”江樂成端起茶碗,“若是不好,可就要上茶碗喝了。”
江悅意緩緩一念:“書中自有顏如玉,只羨鴛鴦不羨仙。”
江樂成立馬反應過來了,自己給兩個小妹妹偷帶才子佳人的話本被發現了,想到剛才江悅心說的幾句,心里暗暗說,我的三妹妹,說啥不好,怎么說出這個來。
兩姐妹也被趣個正著,江悅己做著口型“怎么辦”,江悅心想到自己說了些什么,正自悔不及,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都怪我”的口型。
“悅意。”王氏不妨女兒說出這個,她倒沒多想,只是不愿女兒大喇喇說出“只羨鴛鴦不羨仙”
這種句子。
江悅意只是笑了一笑。
兩位老爺和江老太爺夫妻倆自然也都各說一個,獨王氏沒有開口,喝了一杯,玩笑過了,王氏先打發四個孩子回去睡,江樂成提了燈籠,去送姐妹三個。
“今還來不來?一不做二不休。”江悅己做了一個翻書的動作。
“剛才還被姐姐諷刺‘囊螢映雪,鑿壁偷光’你都忘了?我們被發現了。”江悅心顧忌走在后邊的江樂成和江悅意壓低聲音。
“瞧你跟做賊一樣,就是怕明日大姐姐來收東西時,咱們還沒看完,豈不是辜負哥哥的一片心。”
江悅己推她,“你不來我可就自己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