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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樣說著,手下動作也急了,秋蕾碗邊都還沒碰到,江辭辭就搶了過去,她習慣性兩手伸出,觸到碗邊正要端起,不想粥還燙著,她包著紗布的右手一滑,“哐”地一響,瓷碗從她手中掉落,嘩啦啦碎了一地。
稀粥撒落滿地,些許還沾在她的手上。
“啊……”秋蕾愣神。
江辭辭彎下了腰。
她伸出手,去撿那些灑落的碎瓷片,一塊接一塊。
“哎,辭辭,你做什么啊,別管這些啦,我等會掃掉就好,粥的話我再去給你盛一碗就好啦,還有很多的……”
碎瓷片鋒利至極,江辭辭一塊塊撿起,她握緊拳頭,碎片便劃過掌心,她再度用力,鮮血涌了出來。
使力、使力、再使力。
她蹲在地上,垂著頭,左手鮮血淋漓。
“辭、辭辭……?”秋蕾望著她的手,瞪大了眼睛。
“啪嗒、啪嗒——”
血從她掌心汩汩涌出,滴落在地上,與稀粥和碎碗片混雜在一起。
滿地狼藉不堪。
江辭辭低著頭,看見一片狼藉中所有鮮紅血液刺目分明。
她松開了左手,碎瓷片嘩啦從手心掉落下來。
她跌坐于地,垂著頭,過長的黑發滑過肩膀,垂落在臉側,遮去她所有的表情。
“秋蕾姐……”她靜靜地出聲:“我不知道……”
秋蕾發怔地看著她。
“我不知道……這樣的我……這樣一個連碗都拿不起的我……”
江辭辭抬起頭:“我不知道……還有什么意義……”
秋蕾怔愣了好幾秒,才強硬擠出笑容,試著開口:“辭辭,你不要這樣想,你只是還不習慣罷了,只要稍加學習,不用幾天,你能變得使用左手和右手一樣靈巧自然的,你要相信我……”
“是么……”江辭辭輕輕道:“是這樣么……”
秋蕾連忙笑著補充:“還有啊!還有很多事情一只手就能辦到啊,凡事都要往好處想嘛……你只是斷了一只手,又不是兩只都沒了,現在不適應也只是因為太習慣使用右手了,畢竟你用了十多年啊。沒關系的,從現在開始,從現在開始一點點學習,你也能正常地使用左手做一切事情,不是說左撇子都很聰明嘛,你看起來就很聰明的樣子,一定能做到的——”
“要多久?”
“唉?”
江辭辭看向她:“那要多久?一個月?兩個月?半年?”
秋蕾怔了怔神。
“用槍呢?用刀呢?戰斗呢?殺死喪尸呢?”江辭辭死死盯著她:“我還能做到嗎?”
“這……”
“不,做不到的。”江辭辭一字一句道:“從前的江辭辭做不到,現在殘廢一樣的她,更做不到。”
沉默。
秋蕾默然半晌,不知如何開口。
再多安慰的話她都說不出來,因為從旁觀者的角度,那些東西聽起來都那樣蒼白無力。
江辭辭看起來那樣年輕。
年輕的面龐,年輕的心靈,年輕的一塌糊涂,卻又偏偏要以這樣脆弱殘破的年輕,面對這些毫不講理的事情。
“辭辭……”
“對不起,秋蕾姐。”江辭辭撇開了眼,靜靜道:“我只是……”
我只是以為自己很冷靜。
冷靜到麻木空洞,冷靜到忽略全部。
冷靜到能感受到心中有巨大的黑洞,阻滯了所有流動洶涌的情緒。
秋蕾的手落在她頭頂,遲疑了幾秒,又匆匆滑下,放在她肩膀,輕輕拍了一拍:“我明白的,辭辭。”
她嘆了口氣,看到了江辭辭還在淌血的左手,起身道:“你的手要處理一下,地上這么臟也要收拾,我替你拿東西來,你等等吧。”
秋蕾走了出去,江辭辭靜靜看著她的身影消失。
她低下了頭。
她的左手都是血,她攤開手掌,白皙掌心,血痕滿布。
她又合上了手。
一滴淚水,無聲沒入其中。
她沒有發現,在她合上手心之后,手掌中央被碎瓷片劃破的零落傷口,在緩慢而悄無聲息地,一一復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