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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從早到晚未曾停歇,一連下了好幾天。
空氣帶著潮而悶的熱度,江辭辭頂著重重的黑眼圈,雙目無神地望著前方。
“……所以說,最遲在明天,也就是我們出發去研究所那一天,會收到回復。”
“……我們的裝備不算強,最多的是警局標準配槍,每人一支。”
“……一共二十四人,分四個小隊,6月6日,也就是明晚七點,出發。”
江紫沐環視眾人,問道:“還有什么異議嗎?”
真是熱。悶極了。
一分一秒都令人難以忍受。
江辭辭手按在桌上,站了起來:“有。”
江紫沐平和的笑容未變,靜望著她:“什么?”
江辭辭手握成拳,目光如刀鋒般瞥向斜對面的人:“我為什么要和他一組?”
“他”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江紫沐微笑:“我認為,這是最合理最均衡的搭配,這里是人員分配名單,如果你有什么不滿,或者是更好的提議,還可以做出改動。”
江辭辭接過名單,江紫沐淡淡補充:“只要所有人無異議。”
偌大的會議室,二十多人聚集著,空氣沉悶難捱。
江辭辭在名單上劃了幾筆,隨手遞歸給江紫沐,語聲平靜:“劃去三人,還是四小組。”
江紫沐輕瞥了一眼修改的內容,挑了挑眉:“你不是在開玩笑?”
江辭辭道:“我,南軒,喬夏——三個人都同意了。對你們而言,也不會有任何利益損害。”
江紫沐放下名單,笑意狀似無奈:“我這么安排小組人員不是為了別的什么,只是想讓我們的傷亡最低化。我們的武器不算充足,人員也大都是些與喪尸作戰經驗少得可憐的年輕人,一個隊伍必須要有一個強大的隊長,人數也應相當,才能保證最基本的戰略。江辭辭,你這樣感情用事,只會置自己于危險之中。”
感情用事?
江辭辭咬牙,狠狠瞪視著斜對面那人:“隊伍里有這樣根本不在乎同伴生死的人,才是真正的危險吧?”
“斜對面君”面無表情,仿佛沒有聽到任何指桑罵槐的控訴。
江紫沐看戲般在兩人間一轉,收回了目光,笑意未變:“不在乎,不等于不能保護。”
“反倒是,”她略略偏頭,黑而清艷的眼瞳朝向江辭辭,笑容里忽而有薄涼輕嘲的意味:“總有人自以為在乎,懷揣著仁義良善的“同伴論”,最后卻往往害了更多的人。”
江紫沐目光如刃:“不是么,江辭辭?”
江辭辭討厭極了江紫沐這樣叫她的名字,相同的姓氏不同的名,這三個字被她念的仿佛無比嘲諷。氣上心來,她一拳砸向桌子,理智被怒火推到了懸崖邊:“你這樣幫他說話,是和他有什么關系?”
太蠢了,但凡靜下心思考幾秒,也該明白這種意味不明的話又怪又可笑。
可是江辭辭沒有。此刻的她,完完全全被憤怒占據了頭腦。
“幫誰說話么?我以為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江紫沐從頭到尾笑意不變:“江辭辭,你不必這般生氣。只要在場的人沒有異議,我自然同意你的任何調整。大家呢?對于這樣完美的‘保護同伴’提議,不盡力捧個場么?”
“你——”
這嘲諷連掩飾都懶了,江辭辭氣急,想說什么,卻聽到“哐當”一聲,有人推開了椅子。
是季城。
他沒有看江辭辭,沒有看任何人,只留下一句“真是浪費時間”,便和著自己的幾名男生轉身離開。
三四人離去,原本就古怪的氣氛更顯凝重異常,越來越多人露出或不耐或心煩意亂的神情,江紫沐覺察如此,也應時地最后交代了一兩句,匆匆散會。
一室沉重,不歡而散。
謝姜善肘擊了一下靳巖剛的肩膀,望著江辭辭離去的背影,喃喃道:“阿靳,你被嫌棄了啊。”
靳巖剛收回目光,眉尖微斂,居然悶悶地嗯了一聲。
*
出發當天,大雨依舊。
炎夏六月,六點多的天,平常還亮如白晝,今天卻暗沉如墨,大片大片濃郁不堪的黑填滿整片天幕,烏壓壓仿佛隨時都要傾塌下來。
雨聲和雷鳴混雜在一起,白噪音此起彼落。
江辭辭換上簡便輕巧的運動裝,收拾著自己簡易的背包。
林美美她們三人并未參加今天的行動,現在也不知跑到哪兒去了。她們在這個避難所居住了十多天的“宿舍”,現在空空蕩蕩,只剩她一人。
武器、工具,水和食物,很簡單的東西,她輕松放置完畢。
拉鏈滑到末端的最后一秒,江辭辭停下了動作。
窗外大雨如注。
她忽然有一種不會再回到這里的感覺。
仿佛此去,就是絕路。
她彎下腰,撿起了陳婧一直放在床頭的那本書。
黑色封皮,未完結。
她重新拉開拉鏈,將書放了進去。轉身,出門。
不會是絕路。絕對不會是。
她還有太多沒做到的事、沒見到的人、沒有實現的諾言。
她說過“重逢”一定是好結局。她不能讓她死不瞑目,她要把所有絕路變成好結局。
*
滂沱大雨,讓原本就難以前行的山路更加泥濘不堪。
四組隊,分四路,正好對應這座深山研究所的四處暗道入口。由于是建在深山密林之中的秘密基地,誰也無法確定現在的研究所究竟是一個什么樣的狀況。內里的相關人員是否還活著,有沒有逃到別處,有沒有被感染病毒——無人可知。分散開前往的小隊固然有風險,但也是在對目標地信息量極度缺乏下較為折中的做法。在這樣的情況下,每一隊安排一個實力強大有保證的隊長,顯然是戰略的關鍵一步。
江辭辭抬起頭,天幕一輪上玄月,清冷異常。雨水從她眉處落下,沿著直而巧的鼻尖,點滴淌過下頦,她抬手抹去,回了頭,問道:“現在幾點了,南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