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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那天嚴母所說,高賓家在老城延安路卓越五金建材店,很容易找,只是走到跟前有些心怯。
這是高賓的家,里面住的是高賓父母,自己一個外人,怎么好意思見?按年齡說,高賓父親只怕跟自己一般年紀,或者比自己小,那見面之后怎么稱呼?
叫爹吧,老王喊不出口,不叫吧,與情理不符。
在門口徘徊兩圈,決定硬著頭皮上,高賓都能把身體借給自己使,替他喊一聲爹也不算越外。
進去五金店里,前面擺著玻璃,中間架子上是各種管材螺絲,都是些日常五金小零碎,柜臺右上角掛著一臺電視,有個中年婦人正聚精會神地看。見高賓進來,眼角掃一眼,又去看電視了。
這態(tài)度讓老王尷尬,猜測她是高賓后娘,兩人關(guān)系不大好,故而這副姿態(tài)。現(xiàn)在落到老王身上,就顯得不是滋味,坐立不是。
正想著如何打破沉默,門簾兒一挑,一個白臉中年漢子出來,生的濃眉大眼,鼻梁高挺,標準紅色戰(zhàn)爭片里的主角形象。
不用說,這位是高賓的父親,父子兩相貌神似,都是帥哥。難怪黃家姑娘愿意招高偉為上門女婿,人長的帥啊。
兩廂見面,高偉先黑臉,沖著高賓嚷:“你還好意思回來?咋那么不要臉呢?”
罵的老王不美,卻無法反駁,口里生硬地問:“他們?nèi)四兀俊?
高偉立時吹胡子瞪眼:“啥人?你問誰?”
老王反問:“你不是說有人找上門。”
高偉瞪他一眼,“人昨晚就來了,你現(xiàn)在問。”后面沉聲嘆,“給屋里走。”
老實說,老王很不習(xí)慣高賓父子間這種交流方式,怎么說都是親兒子,做老子的說話就不能好聲好氣?非要整的跟訓(xùn)斥犯人一樣?
不過想想自己老子,老王又釋然,似乎全天下的老子都是一個德行,對兒子從來不會好好說話。
高偉讓他進屋,他也不知道屋子在哪,憑著直覺往后面走,進去前看一眼那個中年婦女,對方依然在看電視,懶得搭理他。
高賓和后娘的關(guān)系這么惡劣嗎?
穿過兩個五金貨架,來到后面,是個三間兩層小樓,看樣子是上世紀八十年代產(chǎn)物,樓頂有電視信號接收器,也有太陽能熱水器。
高偉在前面走,老王在后面跟,一前一后兩人進去東邊的房間,進門一股霉潮味,應(yīng)該是好久沒住人。
房間里一張鋼絲床,床上被褥整整齊齊,窗戶下面一張寫字臺,上面有臺聯(lián)想一體機,另外靠墻放著許多健身器材,什么臂力棒,啞鈴,拉伸器,握力器,俯臥撐板。墻上還掛著雙節(jié)棍,T字拐,軟鞭,繩槍。
不用說,這是高賓的房間,標準的武術(shù)愛好者。
另外墻上正中間掛了兩個人的巨幅海報,一個是李小龍,一個是周星馳。其中周星馳是奶奶灰長發(fā),眼神憂郁。
老王總算明白高賓留著一頭奶奶灰,原來是向偶像致敬。
剛要伸手去摸T子拐,后面高偉一聲咳嗽,開始訓(xùn)誡:“你就不能消停點?家里現(xiàn)在什么情況你不知道?我天天的都要愁死,你還給我到處惹事?”
老王立即擺出恭敬神色,進來一圈他也看到,家里情況的確不算太好,雖然開著一家五金店,估計也是剛夠溫飽。見高偉這么說,連忙問:“他們來怎么說?”
高偉翻了他兩眼,慢悠悠答:“六萬!”
六萬?!老王心里快速估算,單就社會人來說,六萬不算貴,傷勢是一回事,面子是另一回事。這樣算的話,昨天那一頓拳并不狠,超哥受傷不重啊。既然不重,又何必要錢?
不行,這錢不能給,既然敢在社會上混,就要拿出社會人的覺悟,這一受傷就要對方賠錢,哪里是社會上混的,這是碰瓷的。
當下道:“這事你們不用管,我來處理。”
高偉瞬間爆炸,怒斥,“你處理個球!你怎么給我處理?你有什么能力處理?你除了整天給我添亂找事,你還給我辦過什么好事?你以為這是小事?不是你五舅老爺面子頂著,你娃昨天就被關(guān)監(jiān)獄了,你以為這事多么簡單?丟人現(xiàn)眼的東西!”
高偉一番怒罵,越罵越氣,幾次欲抬手打高賓,都忍了下來。胸口喘著,指著高賓鼻子:“給你說清,這是最后一次,別特么的整天干蠢事,你不小了,十八歲算成人,也該為你的行為負責了。”
高偉情緒激動,嗆的王建明沒話說,心里已經(jīng)知道,高賓平日讓高偉沒少折騰,操了不少心,自己多說無益。
父子就是這樣,很多時候問題都簡單,只是因為一層血緣關(guān)系弄復(fù)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