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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貍。”塵寰扶起頹然倒地的素靄，柔聲細語。“我知道你都是因為我，這份情，沉重也好，罪惡也好，我都認下了。”

原本以為會聽到一番義正嚴辭的推脫和拒絕，垂下的眼里早就預備好了晶瑩淚水和拼死掙扎的念頭，猝不及防的接受和認可，反而讓素靄沒了應對方法，只能抬起頭，愣愣的看著這張日思夢想的美好臉龐，試圖尋找出一點玩笑成分。

“我不怪你。”塵寰扶正這灰白狐貍的頭，深深的凝望著它赤紅的瞳孔，顧不上毛發濃密，一個個輕吻，對著它身上的傷痕像雨一般落下。

這一刻，素靄覺得跟木刺夷做交易時割下的那些尾巴，一點也不疼了，事實上，所有的微商團隊，直播主播，都是木刺夷額外要求的附加條件，為的是去除人世間所謂好逸惡勞的渣滓，為世人留下優等的繁殖基因，真正換回塵寰靈魂信息的，是他貨真價實的四條尾巴。現在的六條都是后面用微商團隊里受晏虛蠱毒侵蝕身體而消亡的那些女子們精血灌入加速形成的，之所以渴望擁有莊珈臣的純陽之體，就是為了平衡神宮內的陰陽兩面，鞏固提升自己的實力，順帶給心上人尋個好皮囊。生性多疑的他，欣喜過后回過神來，一把推散了身邊滿目深情的魂魄。“鐘堯，你別以為弄個幻象就能騙過我！卑鄙！”

漫天繁星閃爍，突然一朵孤云飛至，雨水如絲，素靄咬破手指，萬千雨滴歸攏在它爪內，凝成一把寒光閃閃的冰劍，多余的雨滴落在地面升騰起一陣霧氣，彌漫開來。

散開的魂魄在拘魂幡迎風飄揚的召喚下重新成形，一個與聶塵歡共用著同一張臉的高大男人，對著那單手握著劍柄沖向鐘堯的雪衣劍客沖了過去。

“狐貍，罷手吧。”飄渺的魂魄自知自己力量微弱，制不住紅了眼的素靄，他只好從層層疊疊的衣服里，取出大小隨身帶著的竹子刻的狐貍掛件，擋在了劍鋒之前。“還記得這個嗎？！”

素靄回頭望了一眼，便紅了眼圈。這是他們初見時，隨手扔下的信物。他原本以為得不到的在乎，卻在這僵持場面全都從天而降。心里也說不明是幸福還是酸楚，終究是放下了手里準備刺出的冰劍。

塵寰見素靄止下了殺念，他興奮的跑了過去，緊緊的抱住了灰白狐貍，為撼動他心底的不動鐘，縱使生死相隔、上天入地也在所不惜，前塵往事一幕幕在敲打著他內心，人死燈滅說來輕巧，可是這小狐貍只為當初的隨手搭救能夠執念至此，修為折損大半也是一聲不吭，就算是一顆蒸不爛、打不碎的石頭心，百年心思捂著、捧著，也只好在這看似耗不盡的光與熱中，化做了一灘泥沼，陷入無限的溫暖和回憶里，再也無法故作強硬。

“別傻。好好活著。這一世我得不到你，咱們來世再見。”塵寰被強行招來，一方面是拘魂幡的狐血讓他感應到素靄有難，還有一方面，自然是精血供應的中斷，他的魂魄已是強弩之末，再也無法游蕩在人世間。

黑白無常已被燕簡箋喚在兩側，只等這最后訣別的完成。

“塵寰。”素靄難得享受到了兩情相悅的甜味，哪里肯就此打住。緊緊牽扯住聶塵寰的蒼白手腕，眼中除了不舍還是不舍，眼看著那一顆顆淚珠就快要從他那魅惑至極的狐媚眼里掉落。

塵寰搖了搖頭，咬著下唇替這陪伴了他兩世為人的，承擔了無數次悲歡離合的心上人拭去淚水，將自己從那禁錮中抽離脫身。轉身便跟上了黑白無常的腳步，消失在盤旋著無數厲鬼哀嚎開路的陰陽道上。

確定塵寰已經踏入地府路程，素靄再次拎起冰劍。

鐘堯當然沒有放松警惕，手指成印，列在胸前，正準備讓燕簡箋趁其不備甩出鎖仙繩。

只見素靄并沒有攻擊的意圖，反而倒提冰劍，對著脖頸一劍刎去，血液在雨滴落在白日曬得滾燙的樓板上的陣陣水汽中濺出一副艷麗花開的畫面。一時間，星光閃爍，明月皎皎，數百年的靈力散落在無邊的夜色里，點點熒光，仿佛素靄最愛用的冰刺劍雨。

“你怎么上來了，莊伯伯怎么樣。”鐘堯眼看著這如同數以萬計螢蟲飛舞的壯觀畫面，淺嘆一聲何必，隨即望向已是淚光閃閃的燕簡箋，疲憊的笑了笑，問道。

“莊伯伯醒來了，輸了些靈力給他，修養修養。珈臣在看著，不礙事。”燕簡箋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淚光，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回答道。

鐘堯看著她宛若舊識的有些緊張的樣子，周身疲累瞬間瓦解，仿佛一切都沒有變，他們還是那個情竇初開的時候的自己，有著簡簡單單的關系。幾步上前，將局促的她輕擁入懷，幾分無奈的安慰道。“你就是心太軟，不然，早就超過我了。”

話音未落，燕簡箋的笑容還掛在臉上，只聽一聲布料撕開的聲響，鐘堯的背上突然被人狠狠扎入了一把剪刀！

鮮血瞬間像是甩不開的攀爬植物，蔓延在了燕簡箋無助有慌亂的兩只手掌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