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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尸走肉的呢喃著,她回到了無數(shù)次厭棄過的宿舍,自我蛻變夢想開始的地方,長繩懸梁,一襲紅衣隨風翻飛,一場青春美夢于此被詭異遭遇殘酷捏碎。
魂魄離體后鄭曉蓮就發(fā)現(xiàn)了問題所在,臉居然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還記得老家的太爺爺太奶奶常說,人死后就會把自己最留戀的東西留在人世間以供有緣人緬懷。哪里還有什么有緣人,留在這世間讓人恥笑倒還不如隨著她共赴黃泉!
于是鄭曉蓮再三躲藏,拖著不肯去奈何橋報道。在校園和暫住地來回探尋、摸索,就是想重新戴上生前她唯一短暫享受過光芒的瑰麗面具,那是她和少年相遇過的唯一見證,哪怕帶給她的苦痛大于喜悅,她也不愿意那張臉孤零零的游移人間。
“這是利用少女進行奪魂雙修,攝取壯漢精魂達到增強實力目的。所謂美麗容顏,不過是狐媚子一貫伎倆。”練練聽罷,毫不留情的斷言道。“你既然清楚這其中貓膩,何必過于執(zhí)著!”
“那是我和他唯一的交集,我已然記不起他的臉了,我可不想他以后再認不出我!故事講完了,其他的沒講的,大多都記不得也不想再記得了。謝謝你們,聽完我總結(jié)這失敗的人生。”鄭曉蓮將情緒從回憶中抽離,抹去淚珠,盯著練練回道。明明黑暗無邊的日子并未遠去多時,但記憶受損的程度遠超她的預估。
“這個,不是問題。不過,有件事麻煩小姐姐確認一下。”練練兩爪交錯,靈力流轉(zhuǎn),一個謙謙君子般的溫潤公子哥樣貌呈現(xiàn)在眾人眼前。白發(fā)赤瞳,一身素衣,眉目清冷淡淡望著鄭曉蓮。
“是、是、是他!”鄭曉蓮身上布料摩擦著,伴著她微弱呼喊發(fā)出悉索的聲響,露出喜色的眉目間淚水再一次噴薄而出。
“六尾靈狐,素靄?”燕簡箋自然是聽聞過這號人物的,當初練練初到燕家,燕號歸曾參閱過上古典籍。如同孫悟空與六耳獼猴一般的宿命交匯,墨雪與素靄也是九重仙界為維護世間正邪平衡誕生的兩朵并蒂蓮,只不過一個自結(jié)成妖胎后一直存活于青丘祖山上,不知被何方妖孽孕育降臨,練練也就是墨雪則一直養(yǎng)育在鐘家古宅中,兩只狐妖一明一暗,一黑一白,原本初生力量是伯仲難分的,只不過鐘家底子厚,投喂了不少靈藥仙丹才早就了練練一出世便已煉化九尾的強大力量。
“他一人之力可造不成這樣的局面。想必身后必有高人指點。”極其厭惡的睨了一眼自制的素靄的“全息投影影像”,練練指尖一劃,公子哥瞬間消失在無盡黑夜中。
“原來他叫素靄。真好聽。”鄭曉蓮輕輕伸出了自己的手指,心尖一動:終于知道你的名字了啊。忍不住想要再摸摸這曾經(jīng)賜予她無盡希望又推她墮入暗色深淵的“貴人”的俊美輪廓,臉龐消散,只得空中虛虛一握,滿是淚花的眼里映著當空明月,不舍又寫滿怨念。
“想來怕是與木刺夷那幫巫妖師脫不了干系。”燕簡箋蔑笑一聲,心里已經(jīng)有了些判斷。
“我,能幫上什么?”莊珈臣起身拍了拍坐疼了的屁股,主動詢問。
“這個除了狐妖血之外的成分,拜托你想辦法調(diào)查一下。”練練也不含糊,甩出一瓶從鄭曉蓮宿舍里淘出的內(nèi)服美容液。“為什么你之前的回憶里,完全沒有提及囤貨最多的這個?”
“我……”鄭曉蓮從拖長的鮮紅水袖里探出一只手接過這熟悉的玫紅瓶子仔細端詳,疑惑的眉間都扭出紋路。“沒印象,至少我那會代理的產(chǎn)品中沒有內(nèi)服這一項。”
“看來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服用的。看來,小白鼠不好當啊。”綠光閃動的眸子里流露出一點擔憂,練練把玩著另一只憑空現(xiàn)出精巧的玫紅瓶子。“不過舍友姐姐們的購買力,怕是不輸你當時的狂熱程度。”
“哦,那不錯啊。”鄭曉蓮渾渾噩噩沒有聚焦的眼神此刻透出一抹恨意,心底咬牙念著,就等著她們下來陪我。
“活著的時候斗不過,死了你也未必是她們對手。何必盼著別人不痛快,你不是要好看的臉?我替你跟閻羅老兒討個方便,下輩子許你一場快意人生如何?”燕簡箋見她心起歹念,出言勸阻,向紅衣籠罩的虛弱靈魂許諾道。“你在人間逗留太久,恨和怨如今都交給我們?nèi)ソ鉀Q吧。再不去奈何橋邊報道,失敗的可就不止這一世了,學姐。”
鄭曉蓮躊躇再三,終于放棄了心中執(zhí)念,對著三人俯身一拜囑托著。“上一世我承受的惡意,就麻煩各位替我討回公道了!”
“般若菠蘿蜜!”燕簡箋利落的踏出一步,甩出兩道靈符,在上書寫著通靈囑托將鄭曉蓮納入靈符內(nèi),指間翻飛陣法變幻,練練凝神替她召喚著地府黑白無常。
“燕姑娘,好久不見。上次送來的那倆人罪業(yè)頗重啊,都在油鍋里滾著呢。這回又是什么人間惡棍啊?”白無常舌頭拖地說話倒是字句清晰,雖說眉眼帶笑可還是讓人看著周身發(fā)冷,說完揮了揮手里的拘魂幡。
“該抓!”黑無常沒半點表情蹦出兩字,甩了甩手里的勾魂索。
莊珈臣看著窗外煙霧里走出的這一黑一白,禁不住背脊發(fā)涼,又跌坐回床邊。
“哪來什么惡棍,就是個可憐人,你們應該也找了她挺久了。喏,這是通靈箋,勞煩兩位在閻羅老兒跟前替這位姐姐求個情。可別追究她報道去遲的罪過,下一世讓閻羅老兒仔細些,給她尋副好看皮囊。”燕簡箋將方才寫完的靈符恭恭敬敬的遞過去,還附贈了兩張大額地府鈔票。
“誒……燕姑娘客氣了。燕家的事,就是我們的事。來來來,你這不長進的,謝過燕姑娘就快跟我們走吧!”白無常原本聽著要求有一還有二笑意倏地散去,精明的眼珠子一瞅見那兩張地府鈔,便又堆出一副歡喜的樣子,拘魂幡也是極溫柔的向紅衣女鬼拂了拂,那封通靈箋和其他附帶在這動作間隙便被不動聲色的收下了。
“快走。”黑無常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算作應允,旋即直接背過了身子向來時騰起的煙霧中走去。
“謝謝。有朝一日能讓素靄魂消魄散,麻煩在他死前轉(zhuǎn)告一句,我鄭曉蓮從沒后悔過!”被勾魂索套了脖子的鄭曉蓮趁尚未沒入升騰不斷的煙霧時,梗著脖子回頭扔下了一段話,才心甘情愿的消失在眾人視線,還有些話,就留待地府重逢的那刻再訴吧。
比如。
我后悔過,飄雪的那天消毒水味的醫(yī)院里的相遇;
也后悔過,被你怒視著跳完那一曲曲香艷舞蹈;
最不悔的,是在徹底拋下成為棄子之前,一夜合歡。
棋子做到我這份上真算不得高明,錯漏百出的騙局配合也心甘情愿。
別了,素靄。有緣來世再見。
你一定要認得出我的臉。
我知道,那是你親手替我捏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