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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跳轉至三個月后，夜色朦朧下。

鄭曉蓮熟門熟路的走進位于市中心一處待拆遷的城中村居民房，脫下剛買的皮草大衣，熟練的調好燈光音響，換上幾乎遮不住身上重要部位的的性感服裝，開始她的直播表演，胸前擺著的小牌子，上面寫的姓名已是韓范兒十足的“鄭由美”。

無視屏幕上彈出的污言穢語，柳腰晃動，目光迷離，她不斷的撩撥著身上僅有的幾片布料，閃著戒指光芒的青蔥柔荑撫摸著身上的柔軟部位，至于嘴里唱的是什么似乎沒有人在乎，令人血脈噴張的動作才是關注點，隨著身上若隱若現的部位距離鏡頭越近，彈出的禮物也越來越多，越來越大。

而鄭曉蓮看似慵懶飄渺的眼神，只不過是在環形燈背后的鏡子里尋找著自己最入鏡的角度，以及檢查妝容是否有任何不妥的地方罷了。兩個小時過去，上千的收入到手，她職業性的對著鏡頭留下一句“謝謝哥哥們愛的打賞，明晚不見不散！”附上香吻一枚，關閉了鏡頭。

立馬脫下了讓她本能厭惡的那套角色扮演套裝，換上了自己的衣服。連衣裙剛套上一半，妖嬈少年徑直走入了直播間，二話不說扯過身上還沒來得及拉上的衣物，另一只手勾起她的下巴居高臨下的斥責道：“這兩天明顯收入不如從前，你還是不夠大膽啊。那些個已婚臭男人要的是什么，還沒參悟清楚？！青春苦短，這么給你一副秀美皮肉也不知道在鏡頭前盡善盡美的展現，抓不住這些餓狼的心要你還有什么用？廣告詞也沒說，我看你是忘了本了！”

“沒、沒忘。”鄭曉蓮拼命的拉扯著掉在腰間的裙角試圖遮掩乍泄的□□，沒曾想來人氣勢洶洶，根本沒打算放她走。少年一把推她在地，扯過剛換下的表演服甩在她一臉錯愕的妝容上。而后打開了直播鏡頭，跟還未散去的圍觀群眾宣布要追加福利回饋老粉，眼神里兇光畢露的盯著鄭曉蓮換好衣服才挪開目光。

“這樣，不會封號嗎？”鄭曉蓮已是快要哭出來，顫抖著望向那個一開始給她灰暗人生投射了無限溫暖的光源，此刻站在她眼前的少年，神情肅穆，冷若冰山，

仿佛羅剎化身。

“少在耽誤時間！看著我！”雙手撐住她搖晃不停的少年雙目里似乎有火光涌動，滔天的怒意噴薄而出。

“這里只有你和我。跳給我看吧。”對上鄭曉蓮充滿恐懼和羞恥的目光，少年的音調突然變得柔和。

短暫對視之后，鄭曉蓮順從的隨著音樂扭動著新生軀殼，十指如蓮，緩緩褪去了身上勉強掛著的演出服，全身曲線一覽無余的那一瞬間，滿屏的游艇跑車在螢幕上連成一片，目光渙散的她當然沒有機會去注意。

當下腦子都是少年魔音洗腦一般的指令。“眼神！眼神妖媚一點，手臂舒展開，對，放在自己身上，別害羞，沒錯，你看禮物都上來了，往下……”

第二場直播鏡頭關閉，神智恢復清明的鄭曉蓮終于哭出了聲。窮盡手段換來的美麗蛻變，渴望小半生的人群矚目，萬萬沒想到是以這樣的形式實現。

然而絕望的眼淚沒有贏得少年的溫柔以待。

“表現不錯！明天繼續。”一打粉紅鈔票甩在她的面前。與先前欣賞她千嬌百媚風情萬種的含情脈脈判若兩人，少年冷冰冰的丟下這句話便雙手插袋走出了直播間，腳下的皮鞋踢踏作響，一步一步都踐踏著她碎了一地的自尊。

等鄭曉蓮急急忙忙拿起錢穿好衣服追出去，哪里還找得到半點他離去的蹤影。

鄭曉蓮，不對，那天起的鄭由美已經完全忘記了何為廉恥、踏實、努力，還清貸款后便搬離了宿舍也趁著實習檔期徹底陷入晝伏夜出、紙醉金迷的生活，平臺上的粉絲已是不滿足于2D的春光旖旎，頻頻向她拋出線下聚會的橄欖枝，少年亦凝視著她鼓勵她積極參與線下互動，說是好的皮囊要物盡其用才更能彰顯魅力。

微信已經交由少年全權打理，所有的外界聯系都已被人為隔離。所謂產品收入究竟如何，鄭由美已經不得而知也不愿意知道了。反正每次近乎賣.肉的表演之后，拍在桌面上的粉紅票子從沒斷過，夠她醉，夠她買，足矣。

鄭由美心里清楚，所謂的產品推廣，無非就是給她從云坐.臺實現到真賣.春罷了。不過，也無所謂了。

“只要他要，只要我有。”在午夜夢回時刻，從不諳世事的女孩變成如今風塵玫瑰的她，總是淡淡的這么自我開解著。

不論是從KTV里假模假式撫著她背走進廁所的大叔到酒醒時床邊抽著事后煙的陌生男人，她都不再吝嗇展示自己這副從天而降的美麗軀體。

馬不停蹄的更迭著不同對象的男女雙修，修得少年越發精壯，修得鄭由美日益憔悴。

貴婦粉底，也遮掩不住她宛若病入膏肓的倦意。平臺上的觀看人數也漸漸減少，直到有一天，一打從未見過數量之多的粉紅色塞進她的胸前，少年一副睥睨天下的神情說出來的話，她到現在還能一字不落的背出。

“感謝你為團隊付出的一切，不過時至今日，你沒有什么再可挖掘的潛力了。這是遣散費，走吧。不用再來了。”

“團隊？我的眼里可從來沒有什么團隊，我做的一切，從始至終不過是因為你罷了！”

那一晚經歷了怎樣的哀求和慟哭，紅衣女鬼已經不愿再多贅述。而開裂的眼角不斷涌出的紅淚，足夠說明當時的慘烈。

而后，鄭由美陷入了瘋狂血拼宣泄自己視為棄子的滿腔不憤，不分晝夜的酗酒和比之前更為放肆的濫交。在無盡的醉眼朦朧和極致歡愉里，麻痹自己。

玩樂花招嘗遍后的她在洗手間沖刷身體的某個瞬間，終于注意到了身上的變化不單單是疲態難掩的這么簡單，臉上身上，似乎都在向著久違的那個鄭曉蓮還原。

沙發上，一瓶伏特加灌入喉間，嗆得她連連作嘔卻吐不出任何，酒意上頭，鄭曉蓮鬼使神差的打開了與他初識的微信，翻看朋友圈，小一屆的豬頭學妹在曬出似曾相識鮮明的對比。配的文字是“煥顏家族我愛你，為親愛的小哥哥瘋狂打CALL！”

“小哥哥？”

鄭由美喃喃自語，點燃了嘴上的細長香煙，笑出來的樣子，比剛才入喉的烈酒還要苦澀。

一時間，絞盡腦汁卻再也無法想起，帶著迷人微笑接近的魔鬼的清晰面貌，她顫抖著手指穿戴整齊，沖出暫居的房間跑到曾經直播的地方，發現承載著她扯碎自尊和自我踐踏的恥辱標桿，已經在挖掘機拆解下，成為一片廢墟。

愣在原地，口袋里震動連連。信用卡催債電話接踵而至，回到住所，手機上消息不斷，原來校園貸網站被攻擊，她換取第一筆整容資金的私密照片被有心人掛在了同校論壇。

壓垮鄭曉蓮脊梁的稻草已經足夠多了，一支煙蒂投出陽臺外，仿佛流星劃過。

鄭重的換洗上了最愛的紅色裙子，指間涂上了最艷麗的酒紅色。

“我這令人嫌棄的一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