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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堯大,不介意問問原因吧?”練練見簡箋幾次試圖發聲都慫了回去,搶先開口問道。
“你們都聽說過,我母親閉關多年的事吧。其實我母親,并不是傳言中為研究新的陣法閉關。”余光瞥了一眼撐著下巴整個人都縮成了一團的燕簡箋,嘆了口氣的鐘堯神色一暗,撳滅了手里的煙,開口解釋。“而是那年母親與木刺夷的大護法交戰,傷及靈宮,強忍傷痛帶著裂了的鎮邪印回到鐘府。當年我對木刺夷知之甚微,對母親傷勢如何,是否能痊愈全然沒數。更沒曾想之后母親會神智盡失。當母親第一次發作的時候,我只能放消息說母親悟得天聽,閉關煉陣,由我暫代家主,暗地里求助信得過的長輩。當年情況危急,鐘家前路難測,我幾乎無暇修行,為不負你青春,便擅自做主離魂,解除了婚約。”
燕簡箋見鐘堯主動說明了當年悔婚的緣由,低頭正好對上了他飽含苦楚與歉意的眼神,急忙抬頭讓淚水停留在眼眶。
練練聽到這,心里也是五味雜陳。眼前的鐘堯與它印象里那個意氣風發,如風一般瀟灑的少年模樣截然不同。
陷入回憶里的鐘堯面上仍是古井無波,蜷著的雙手不難看出心中情緒暗涌流動,轉身從背包里又掏出一支煙點燃,吞吐一番之后繼續陳述著當年經歷的種種,神情看上去竟是有幾分滄桑感。
五年前,鐘家大院主屋內。
“媽!媽!還記得我嗎,我是堯堯啊。”年少的鐘堯強忍著眼淚,抱住再次隱疾發作,全身顫抖的母親,誰又能想到他懷里此時劈頭撒發,渾身失去血色的癡傻婆娘就是那個名震妖靈屆的脫俗仙子,鐘家家主——綽號孤山夫人,鐘佳期。
“堯堯不哭,堯堯不能哭!”鐘佳期緊緊抱住雙臂,長期被啃食不成形的指甲幾乎嵌入了慘白的皮膚,忍著靈宮內源源不斷迸發出的刺痛,咬著牙說出了勉強成形的詞句。“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
“是!媽,我不會哭的!。”鐘堯滿滿青春氣息的稚嫩臉龐因為母親一如平常的嚴苛語氣恢復了一些平靜,起身用鎖仙繩將母親雙手背過捆扎吊起,向后退了兩步,起勢施法,以他的靈力混合鎮定藥物注入在他母親靈宮內,幾經斗爭才勉強將大部分肆虐的黑霧一一擊退,凝成一團封印在角落。
而剩余未能消散的黑霧,時時游走在鐘佳期的五官之內,輕則失明失聰一兩周,重則入侵顱內,或是癡傻瘋癲半旬一月,也可能昏迷不醒個三天三夜。如若不是她自小被教育除日常修行之外時常沁潤深山泉水,服用特制藥膳強勁體魄,恐怕,要被這體內的漆黑毒霧沖撞到魂消魄散。
鐘堯別無他法,只能抱住母親,靜靜等待她身上不由自主的顫抖結束,半年了,自母親與傳說中最為陰暗可怕的木刺夷護法——赤語交戰之后,不堪的情節隔三差五就會上演。
當那可怕的抖動終于靜下,鐘堯失去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雙手緊緊的抱住痛疼欲裂的頭顱,在心里不斷的給自己打氣。
當下的他,不單單是家里唯一的頂梁柱,更是代表鐘家血脈的唯一傳人,他不能倒下,更不能示弱。
“身為鐘家人,就是死,也要站著死!拼盡全力,也要為多除掉這世上的一方邪惡而奮戰!”
母親抱著年幼的他,跪在外公面前重復著這句話承接鐘家家主的時候。他只有六歲。
如今他剛過成年,卻只能在無法改變的事實面前擔起這傳承了千百年的家業。母親已然倒下,唯有他站在前方,才能讓鐘家重振家業有一線希望。
自離魂托話撕毀年少之約后,鐘堯度日如年,更加消沉。每天都在不眠不休的搜尋著能夠治愈母親的訊息。
直到有一天,燕簡箋的父親——燕號歸登門拜訪。
看到房間里堆滿的古籍、報紙、甚至現代醫書,原本就精瘦的鐘堯此時已經完全沒有了初見簡箋那會的少年意氣,黑不見底的瞳仁蒙上了一層絕望的灰霾,行尸走肉般的拖動著軀體向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鐘家里的小妖仆們一見是老熟人燕家主,紛紛含著熱淚向他求助,家主時好時壞的身體已經讓它們幾乎崩潰,如今少主人也幾近抑郁,身為世代守護鐘家族人的一眾小妖也是妖心惶惶,不知所措。
“知道了,放心吧,這次我來是帶來好消息的。你家家主這病啊,有望了!”燕號歸拗不過層層疊疊的小妖往身上靠,有拿自己的零食肉干的,端著迷你香火臺的,不知道從哪摳出來的小坨狗頭金的,更神奇的還有獻上自己被褥的,小妖們你推我搡,就想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小玩意兒送到燕號歸面前,以期望他能替自家主人的困境尋求一個解決方法。
好不容易從小妖們中間扒出一條縫,燕號歸看著這幾乎認不出來的師侄,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師侄,你這又是何苦……”
一張喪尸般慘白,不知道多久沒有做過表情的臉上終于有了變化,下巴處青色的胡茬稀稀拉拉,黑眼圈幾乎都快掉地上了,長到眉下的劉海更是慘不忍睹,一身看不出顏色的睡衣,若不是在確認自己身處鐘家,燕號歸絕對認不出來眼前這近乎乞丐一樣的少年就是當年跟他預訂女兒的那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