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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鬧鐘鈴響,燕簡箋揉了揉沒法完全睜開的眼睛,感覺身下壓了一團毛呼呼的,猛的驚醒,將猶在呼嚕聲中放飛的練練從身下抽出,起身步至窗前。
此時正值曉色云開,濃霧漸稀,山石險峻間樹海翻涌。窗臺上,遠眺著這片人間絕色,燕簡箋任由腦袋放空,不過這樣的虛度也僅僅允許一息之間。
洗漱片刻后,一身運動裝束的她蓮步輕抬,縱身向山崖邊一躍而下,嬌小身軀飄搖在這叢山峻嶺之中,如同那穿梭于花叢間采擷花蜜的蜂鳥一般,迅捷靈巧,時而輕攀石崖,時而腳踏樹冠,直至穩穩的落在一蓋滿了殘枝腐葉的崖洞內,縷縷云煙直灌入洞內深處,宛若仙境。
確認環境除了略帶落葉自然腐化味道外并無異常,她放緩呼吸,行云流水的招式施展開來,雖然較一般除妖師來說她算得上天資不錯,但也從未懈怠過這每日雷打不動的早訓。
畢竟要追趕上鐘堯那樣的祖師爺嫡系,光靠天賦異稟恐怕也不會有太大的勝算。
盡管身處涼爽洞內,一番拳腳下來燕簡箋已經是香汗淋漓,隨意抹了把臉上的汗水,繼續進行體能訓練,看了眼垂直向上的陡峭山壁,連可以借力的崖草樹根都很少,簡直堪稱絕壁。只見她拾起地上的腰包,抽出手套護腕護膝戴齊,手指叩死峭壁上的每一塊可以抓取的凸起,力量實實在在的在消耗,足下功夫亦不能松懈,前一秒手抓的地方下一秒腳跟著一踏繼續前行,看似纖細的四肢,施力的緣故肌肉線條顯露出來,汗水隨著曲線不斷滴下,臉上的表情倒仍舊一片云淡風輕。
一個小時過去了,伴隨著一塊碎巖掉落山谷的聲響,一雙長腿翻至窗臺內,盡管事先已經做好萬全準備,身上仍是出現了一些擦傷,十指更是因為與巖石直接摩擦,傷痕更是明顯,指尖甚至有血跡滲出。
對此習以為常的燕簡箋在翻進房間后徑直走進浴室,一陣熱水沖刷,加上靈力微微在四肢流淌,先前尚在流血的傷口都漸漸形成將愈狀態,一身汗漬洗凈,換上一襲黑□□球裙,手邊水壺內沸水滾動,將醒神藥包甩入,趁熱一碗喝下,順便撈起臉上還是一副“我是誰我在那我在干什么”表情的練練,灌下剩余的醒神茶。在等待這團毛球回神的空檔里,索性盤腿在床上打坐凝神,用靈力增強感應她接下來解決古榕隱患要尋找的她最需要的那個幫手。
“嗯~”練練終于從糊里糊涂的狀態清醒過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看燕簡箋眉頭微蹙凝神打坐,知道她自然是在為解決古榕樹魅所托之事尋求解決方法。也就不做打擾。
輕手輕腳的準備溜出窗外覓個食,突然想起一陣拍門聲伴隨一聲低沉沙啞的問候。
“起來了嗎?燕姑娘?”是了,正是昨晚那個倒霉蛋——莊珈臣。
練練見燕簡箋眉間微動卻并未打算睜眼,恍然明了。昨晚因為它一時醉酒施法,對于未經人事的她來說確實尷尬,還是就此打住。
搖晃著尾巴,它跳上窗臺,俯瞰山谷內,此時朝陽初升,一片光輝燦爛,甚至連那經歷歲月沖刷的吊腳竹樓,都被這燦爛的陽光映得發出輝煌的光彩。至于仍舊時不時響一響的門板,屋內一人一狐默契的充耳不聞。
遲疑幾回,莊珈臣還是沒法說服自己再去敲門。看了眼手機,添加好友的驗證還未通過。
剛好看著老爹叼著煙將臘肉挪到院子里曬,于是便上去搭了把手,讓老人坐臺階上休息,手里動作利落,順帶開口問道:“老爹,昨晚跟我來的那個女孩還沒走吧。”
“那個阿妹還沒走咧。喝那么多紅米酒,你都算是清醒得快的了。”老爹將煙灰彈了彈,看小伙子忙的有模有樣,從側袋里掏出一支白沙遞了過去。
“唔,謝謝老爹。”莊珈臣接過煙塞進嘴里,深吸一口,嘴里也沒忘記禮數。
“小伙子,看上了那個阿妹了吧。要不要阿爹幫你搞點‘黏黏藥’。”老爹坐在走廊的躺椅上,難得看到一個熱心的小伙子,很是欣賞,滿臉皺紋因為臉上正努力堆砌笑容牽扯出一絲絲溫暖的弧度,年紀大了,操起普通話自然鄉音濃厚。
“黏黏喲(藥)?”這難道是傳說中的湘西苗蠱?莊珈臣抬頭瞟了眼上邊舊門窗緊閉,又是悶頭抽起煙來。其實他也不想厚著臉皮窮追猛打,主要是擔心回去這小妮子回家添油加醋一番只怕他是真的沒法回去跟自家老爸交代,還是得哄好這報復心極強的小姑奶奶才行。
“噓,阿爹給你偷偷弄一些。想當年,我那堂客也是這么進門的。”老爹一臉十分理解的過來人表情。“一次不得行,要灑在飯菜里連著幾天吃進去。”
“老爹。其實……不一定用得到。”其實完全用不著吧,莊珈臣心里困惑的是,什么時候我還需要這樣的手段找老婆了?!
老爹全當他的遲疑是不好意思,伸長有力的手掌拍了拍莊珈臣的肩頭,笑出聲:“嘿嘿,有時候你覺得用不著沒準備,想要用的時候可就來不及了咧!”
莊珈臣被這一拍,當下愣了愣。老人家的手勁不小,煙頭都差點掉身上。既然老人家話都說到這份上也沒什么解釋的必要了,自己也不是愛拂人面子的人,且應著吧。“那就先謝過老爹了。”
“吱——”天井上的房間門不早不晚剛好在這一老一少的兩個男人對話完畢后打開。燕簡箋已然收拾妥當,備著布滿燕子圖紋的乾坤袋,練練此時照舊是一只乖巧懂事的黑貓縮在她臂彎。
“燕簡箋?你這一身傷……對不起對不起,要怎么樣才能好過些?你盡管說。”莊珈臣一眼就發現了昨天還是一身雪白的燕簡箋此時手臂和膝蓋上都帶著些許傷痕,大吃一驚,我這個禽獸昨晚還做了什么?急急忙忙的沖上了竹樓,一把抓住詫異的燕簡箋連連道歉。
“不是,沒有的事。昨晚發生什么都是醉酒誤事,我沒在意,你也不必當真。”燕簡箋還想著剛剛腦海里突然感應到了一絲熟悉波動,內心自然沒法平靜下來聽這已經沒有太多聯系的人啰嗦,說的話當然也不會留太多余地,神情上倒還仍舊有著禮貌微笑。
“你要去哪,正好我去山里采風,還沒個頭緒,跟著你走怎么樣?”莊珈臣看她一副似乎不愿意再提的樣子,心里更是“咯噔”一下,完了完了這回把人小姑娘得罪狠了,看這一身傷實在是想不起昨天喝醉之后除了那鬼使神差的一吻,還做了哪些混賬事。言語間竟是少有的帶有一絲請求,語氣更是溫柔得如同這山間清晨的風。
“不必了,我有別的事要忙,不太方便。”說完,似乎察覺了來自手腕上的牽制,輕輕的將從莊珈臣有力的手掌里抽出,頭也不回的下了竹樓,急忙來到店鋪門口結了兩間房的房錢,正準備走出,像是想起了什么,折回店里留了一包藥粉,表情認真的囑咐了老爹那漂亮兒媳婦幾句,就沒再多做停留,沒過幾分鐘便消失在了青石板路的轉彎處。
立在原地的莊珈臣握了握突然空了的手心,恍惚中覺得剛才那個冷艷美人,和昨晚那個秋波連連,笑起來如同三月春風的她完全是兩個人,堪稱編輯部頭號老司機的他在這12小時里愣是重溫了一把少年懵懂時期過山車一般的心路歷程,頓時啞然失笑,但轉念一想,她說得在這忙些事,應該還是會回來的,頓時臉上一片晴朗。
“那個,阿姐,剛才走的那個阿妹退了房了嗎?”回過神來,莊珈臣趕忙找到守在收銀位置的老爹媳婦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