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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店里出來,顧夏猶豫了下,等了一輛公車,奔著學校的方向。
包里存著兩樣東西,花與刀。
家長把學生領回去,一般按照老王的做法,帶回去一星期反省。
江照是個例外,他大概需要一天。
但是,總不會又乖乖回去學校的,這個人總帶著點桀驁。
今天完全沒有太陽,空氣里的濕意仿佛已經轉換成液體,凝結在發梢與眉間,不是濕冷的南方,卻有了梅雨時節的氛圍。
找到江照的時候,已經有細細的雨絲飄了起來。
是那座廢棄工廠,野貓們的樂園。
他雙手墊在腦后,眼睛微微閉著,斜躺在了一個倒下來的柱子上面,那柱子很高,他一只腳撐在了對面的墻壁上,另一只腳往下晃悠,露天,不遠處有雙瞳明亮的野貓好奇地看著他。
傻子,當曬太陽嗎,就算是細潤無聲的微雨,他這樣親密接觸,也遲早是要被徹底淋濕的。
顧夏的腳步聲很輕,卻立即將附近三只野貓驚跑了。
江照睜眼,略往上瞄了一眼,接著又愜意地閉起來。
“你把我好不容易引過來的小家伙都嚇跑了。”
的確,走近了才知道,江照腳邊和腰邊也有貓,不怕人似的謹慎地趴下,但是方才已經全數跑了,也不知道是在哪個暗地里悄悄觀察著他們。
顧夏幾乎有點嫉妒了,她來這里許多次,可是那群小東西見了她要么直接跑、要么毛都豎了起來,發出恐嚇的聲音。
就好像自己天生帶有不受歡迎的變態氣味一樣。
江照是怎么做到的?
她又走近兩步,這才發現地下有火腿腸的包裝。
火腿腸已經沒了。
顧夏的眼角彎了下。
這樣啊。
江照一翻身從柱子上面下來,撿起紅色的塑料包裝扔進垃圾桶里,似乎是察覺到了顧夏在想什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有種作弊被抓到的感覺。
顧夏還是長袖,但穿的短裙。
他打量了顧夏,“下雨天不知道帶傘?”
上次例假疼得死去活來。
顧夏眼睛瞟了瞟他方才躺著的那柱子,“你也沒帶啊。”
柱子是水泥的,此刻很好笑地出現了個人的印跡,除了江照方才躺著的地方,其余全部被雨水打濕。
雨還很細,洇下去,成了淺淺的灰色。
“我又不一樣。”江照丟下一句話,接著示意顧夏跟自己過去。
在廢棄的廠房里躲著毛毛細雨,有點矯情的感覺,顧夏不愿意,就站在原地。
初秋的雨,又涼又薄。
江照有點好笑,又有點果然如此的意思。
他站在廠房里,掏出兜里剩下來的半根火腿腸,蹲下身子,攤開手。
江照自己明明長得很高,卻有一種奇異的磁場,天生吸引小動物,吹了一聲口哨,野貓又開始猶猶豫豫靠近。
他低下頭,帶著微笑,動作小心翼翼,盡量不嚇到小東西,連呼吸都放緩了三分。
江照皮膚白,可能從江南那邊過來的都這樣,但他不是那種柔弱的白,而是有點溫潤、又透著堅石般的質感。
眉毛是往上走的,但是此刻垂下眼睛看著小野貓,一片眉眼卻又是意外的溫柔。
夏末最后一場細雨,灰色又肆意的破敗建筑,以及溫柔喂貓的少年。
顧夏希望時間過得慢一點,不自覺地慢慢往那邊走去。
大概是江照太過有魅力,這次小野貓們只是警惕地抬頭看了顧夏一眼,又埋頭吃東西。
有一只尾巴掃過的江照的手心,觸感癢癢的,卻又覺得那一片皮膚都溫暖了些許。
顧夏終于從雨幕走進廠房里。
江照笑了笑,就知道。
奇怪,長相明明很清秀,笑的時候卻莫名讓人覺得有痞氣,但是不壞。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顧夏,可以再走近一點,說不定還能摸一摸。
顧夏忽而搖頭,眼睛垂下來。
我剛才又不是被野貓引來的。
終于,那半根火腿腸被吃完了,野貓拽著紅色的包裝紙在上面又咬又舔。
江照略帶強硬地將包裝紙拿開,不然他們咬。
食物被搶,小野貓喉嚨里發出了威脅的聲響,死死扒住,妄圖和江照搶。
模樣可愛又有點可惡。
還是看江照太好說話了。
顧夏腳步聲故意放重,往前走了兩步,開口問:“昨天宋禹行被打傷了?”
她這一動靜,剛才還在試圖掙扎的幾條小東西立刻身子骨一炸,迅速相約著后退,在廠房最遠的角落里虎視眈眈地對著他們。
還惦念著這包裝紙。
江照似有似無地嘆了一口氣,“真是沒良心啊。”
顧夏總覺得他意有所指。
可是她不覺得自己沒有良心,因此很快又釋然。
她接著問:“傷的嚴重嗎?”
江照干凈利落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將包裝紙丟進同樣廢棄的垃圾桶里,狀似漫不經心道:“你關心他?”
貌似言情小說里這種橋段出現地還挺頻繁。
那什么小流氓一開始拼命騷擾清純善良的好學生,然后好學生漸漸地就對他上了心。
顧夏沒聽出來他的意思,雖然不解,也還是認真解釋,“他應該是被我絆倒的時候撞的,所以不關你的事情。”
當時宋禹行被自己絆倒的時候,一點防備都沒有,肩膀狠狠摔到了地上。
骨頭碎掉的感覺。
錯不了。
江照肩膀一聳,有點像是被嚇到,又有點覺得好笑:“顧夏同學,咱能有點科學精神嗎?虧你還是物理課代表啊。”
就算是顧夏打的,也不能說出去。
不然自己面子往哪兒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