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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一帆半開玩笑半當真地跟他說道,“不是以前說好了等我畢業要讓我到你公司來幫忙的嗎,怎么現在變卦了?是你那天看到我寫的那個策劃案不如你的意嗎?”
“不是。”裴景梵想也沒想地就說道,“我是覺得你應該趁年輕多出去走走,工作的事情可以不用那么忙。我當初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沒能去外面看看,現在想起來都有點兒后悔,我不希望你們將來也跟我一樣。畢竟咱們現在又不是以前了,有那個條件,想出去就出去?!彼樕下冻隽艘唤z極其少見的溫柔和慈祥,真的像一個大哥哥那樣包容她,“不用考慮那么多?!?
可是我不想出去,我不想離開你??狄环谛睦镎f道。
她眼底一熱,做出以前的那種小女兒情態,將頭靠在裴景梵的腿上,低聲跟他撒嬌,“可是我舍不得你們。我害怕。”
“我害怕”這個借口,從她到裴家開始,她就一直在用。不管是以前萬嬸想讓她去萬家,還是裴景梵做了什么她不愿意遵從的決定,康一帆一律可以用“我害怕”這個來三個字來當借口。這三個字就是裴景梵的七寸,不管她做了什么,或者她想做什么,只要祭出這三個字,裴景梵就沒有不答應她的。
然而這一次她失望了。
她的頭靠在裴景梵的膝蓋上,先是感覺到了他身體驟然繃緊,然后有些不自然地推開她,接著不自然地沖她笑道,“多大的人了,還撒嬌?!彼⌒牡胤鲋狄环?,手放在她肩膀上有衣服的地方,硬是不讓自己的手碰到一寸她露在外面的肌膚,不給她絲毫的遐想,“你成年了,始終是要學會克服你內心的恐懼。要是一輩子都在害怕,那這一輩子又像什么呢?”
康一帆沒有注意到他的不自然,還跟往常一樣,跟他半是撒嬌半是當真地說道,“可是我就是害怕?!彼D過頭來看著裴景梵,一雙眼睛剔透得好像玻璃珠子一樣,仔細看,卻能發現里邊沒有多少人類的感情。雖然臉上在做害怕的表情,但她的眼睛其實很難說服別人,“我很害怕突然有一天我身邊的人就死了。悄無聲息,死了好幾天才讓人發現,都臭得不行?!?
裴景梵一聽她提這個就覺得頭疼??狄环挠H爸爸就是這樣死的,一連死了好多天,尸體都臭了才被人發現。要不是當初兩家人住對門,裴景梵深受其害,恐怕他還不會去踹這個門。結果一踹就踹出問題來了。
那會兒他們這片兒根本就沒有人來管,自然也想不到有什么心理疏導之類的。沒想到康一帆在她爸爸尸體旁邊呆的那幾天就呆出了十幾年的心理問題。
要是放在往常,裴景梵看到她這副幽幽的面孔,肯定不會再強迫她去做什么了。但是現在他認識到繼續放任康一帆下去,將來不知道她會長成個什么奇形怪狀的模樣,趁著她現在還小,要趕緊把她身上那些不切實際不合時宜的思想跟行為給掰過來。
裴景梵苦口婆心地說道,“都已經過去了,已經過去很多年了,你自己要去努力克服,不能放任這種害怕在你心里擴大。你一直不去克服,就這樣放任他,它只會越來越影響你。”
這話出來,終于讓康一帆覺得有點兒不對勁兒了。
縱是裴景梵掩藏得再好,到了此刻,康一帆也發現了。他沒有什么耐心,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對別人,從來都是三言兩語把話說完就算,像這樣嘴皮磨破口水說盡從來沒有過。在康一帆的印象當中,假如有人不聽他的話,最多說到第二遍裴景梵就要開始揍人了,苦口婆心講道理,把自己變成一個教導主任,這種事情,恐怕只有下輩子才會在他身上發生。
更別說,他原本脾氣暴躁,要他耐著性子勸一個人,康一帆這么多年從來沒有看到過。今天裴景梵這樣耐心,說了半天還沒把自己說動,居然沒有生氣,實在是太少見了。程度絲毫不亞于裴靖齊從考試能進班級前十。
裴靖齊長這么大,一次班級前十都沒進過。
她想到剛才自己將頭靠在裴景梵腿上的那個動作時他的反應,突然想到一種可能。有些不確定地想:不是吧?
她還沒有做好準備,裴景梵就知道了?
那她剛才那個動作,不是作死么?
但她很快也認識到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康一帆可能天生有當fanzui分子的潛質,她很快冷靜下來,朝裴景梵露出一個笑容,問道,“你都知道了吧?”